天道有缺，我为奇数

棺中醒来------------------------------------------，鼻子里全是纸灰味。，像是有人把烧了一半的黄纸塞进他喉咙里，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眼前不是屋梁，也不是草席。。，冰冷，木板贴着肩膀，他的手脚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动一下都难。过了好一会儿，周奇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口棺材里。。，拖着长腔，时断时续。“奇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周成山就成了周家最关心他的人。关心得很特别，隔三差五就来翻他家院子，看**娘有没有留下什么值钱东西；逢年过节还不忘骂他一句断脉废物，浪费周家的米粮。，可喉咙里像灌了铅，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是被周成山叫去祠堂。，族里看他可怜，给他找了个活路。青云宗的仙师路过青石镇，愿意收几个杂役弟子。哪怕只是去山上劈柴挑水，也比留在周家等死强。
周奇信了。
不是因为他蠢，而是因为他没得选。
他天生断脉，不能聚气，不能修炼。爹娘失踪三年，家里早被族人搬空。再留在周家，不是**，就是被人打死。
他去了祠堂，喝了周成山递过来的一碗汤。
然后，就没了知觉。
现在醒来，却躺在棺材里。
外面的哭声还在继续。
“奇儿啊，三叔对不起你啊……”
周奇眼底一点点冷了下来。
如果周成山真觉得对不起他，就不会连哭都哭得这么敷衍。
棺材外，忽然响起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
“行了，别哭了，人都装进去了，仙师还在后院等着。”
哭声戛然而止。
周成山咳了一声，声音低了些：“大哥，我这不是做给镇里人看吗？周奇再怎么说也是二哥的儿子，平白无故没了，总得有个说法。”
另一个声音冷冷道：“说法？一个断脉废物，病死了就是最好的说法。青云宗点名要他，是他的福气。你别忘了，仙师答应给咱们一枚筑基丹。”
筑基丹。
周奇的指尖狠狠一蜷。
周家这些年最大的念想，就是培养出一个筑基修士。只要有人筑基，周家就能从青石镇的小家族，变成方圆百里的修仙世家。
所以他们把他卖了。
卖给青云宗，换一枚筑基丹。
周成山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点贪婪遮掩不住的兴奋。
“奇儿这孩子命苦，断脉不能修行，活着也是受罪。能给族里换条出路，也算没白来人世一遭。”
周奇闭上眼。
胸口有一团火烧了起来。
他想起三年前，母亲离开前握着他的手说：“奇儿，若有一日爹娘不在，你谁都不要信，尤其不要信那些满口为你好的人。”
那时他不懂。
现在懂了。
为你好三个字，往往是**前最后一层遮羞布。
棺材外脚步声渐远，哭丧的人也散了不少。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进一股阴冷的夜气。
周奇试着动了动手腕。
还是动不了。
他应该是被下了药，身体又麻又沉，只有意识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棺材被人抬了起来。
木板晃动，周奇后脑磕在棺底，痛得眼前发黑。
外头有人吆喝：“起棺——”
纸钱飞洒，唢呐声尖厉刺耳。
周奇被抬出周家。
一路上，他听见镇里人的议论。
“可惜了，周老二夫妻俩失踪后，这孩子也没撑几年。”
“可惜什么，一个断脉，活着也是拖累。”
“听说周家要出筑基修士了，以后青石镇怕是要改姓周喽。”
那些声音一字一句钻进耳朵里，比棺材里的寒气还冷。
没有人为他不平。
也没有人问一句，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奇忽然笑了一下。
笑不出声，只在心里笑。
原来一个人弱到一定程度，连死都不需要理由。
棺材被抬到镇外义庄，又被放下。
周围很快安静下来，只剩几道脚步声。
有人推门进来。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高高在上的轻慢。
“就是他？”
周成山连忙道：“回仙师，就是周奇。天生断脉，生辰八字也和仙师给的一模一样。”
那陌生人嗯了一声：“断脉好。经脉不通，灵气不散，养出来的命血最干净。”
周奇心头一沉。
命血？
周成山声音有些发颤：“仙师，那筑基丹……”
“少不了你的。”那人淡淡道，“不过人要先带走。今晚灵窟开炉，若出了岔子，你们周家一个都别想活。”
周成山立刻跪下，声音发抖：“仙师放心，绝不会出岔子。他已经喝了散魂汤，醒不过来。”
周奇心里一片冰冷。
散魂汤。
难怪他动不了，也喊不出。
那仙师走到棺边，手掌按在棺盖上。
就在这时，周奇的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寒意。
不是棺底的冷。
是某种东西，贴着他的脊背，缓缓渗进骨头里。
周奇心中一惊。
棺材里还有东西。
他艰难地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借着棺盖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暗光，朝身侧看去。
下一刻，他浑身血液几乎凝住。
棺底，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和他面对面，脸色惨白，双眼紧闭。
更可怕的是，那张脸，和周奇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鼻梁，连左眉尾那颗淡淡的小痣都完全相同。
只是那人的胸口，插着一枚黑色长钉。
长钉无光，钉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无数扭曲的小字。周奇只是看了一眼，脑子里便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
那具“周奇”的**忽然睁开眼。
没有瞳孔。
眼眶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周奇头皮发麻。
下一瞬，**胸口的黑钉猛地颤了一下。
一道冰冷到极点的声音，直接在周奇脑海里响起。
“命册无名者，得见天缺。”
周奇还没反应过来，黑钉已经从**胸口一点点拔出，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托着，缓缓飘到他面前。
外面，那青云宗仙师的声音同时响起。
“时辰到了。”
棺盖被人一掌拍开。
冷月落下。
仙师站在棺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奇，眼中没有看人的神色，只有看丹材的满意。
“开棺。”
他伸出手。
“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