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宿荒驿------------------------------------------，雨正下到最凶的时候。，灌进去一兜风，吹得柜台上那盏油灯差点灭了。老板娘抬手挡了一下火苗，灯芯跳了跳，又重新稳住。。，快得像刮鱼鳞的刀。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肩上那卷黑布裹的长物上，又滑回来，嘴角已经堆上了笑。"客官来得可真晚。""赶路。"沈砚把刀从肩上放下来，没往桌上靠，就那么拄在脚边。雨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住店？打尖？""住。""三文。"老板娘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从抽屉里摸出一根铁钥匙，"西头剩一间。东头的……"。"东头的怎么了？""东头的门锁坏了，锁不上。"老板娘笑着把钥匙搁在柜面上，"您要是睡得沉，也不怕。反正这镇上没什么贼。"。，但他闻到了。柜台上那块抹布底下压着一小团暗褐色的渍，已经干了，但边缘泛着一圈油亮。不是酱油。"行。"他把三枚铜钱排在柜面上，"那就西头。"
老板娘把钱收了，钥匙推过来。沈砚接的时候，指尖蹭了一下钥匙齿，凉的。铁的凉，带着一股隐隐的潮气，像刚从水盆里捞出来。
他没多问，提刀上楼。
楼梯窄得只容一人，木板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每一级都在晃。墙上糊着发黄的旧纸，有些地方破了洞，露出底下黑乎乎的墙灰。沈砚走到一半，破妄眼的窝子忽然酸了一下。
他顿住脚步。
东头那间房的门缝底下，有东西。
暗红色的，很细，像一根线从门缝里往外爬。爬了三寸多，又缩回去了，门板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嗒"，像是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门。
他收回目光，继续上楼。
西头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床上的被褥看起来还算干净，枕头底下压着一片干枯的槐叶。沈砚把刀靠床头搁着，没脱外衣，就这么坐在床沿上。
窗外的雨声很大，砸在瓦片上嘭嘭响。
楼下有人在说话。
他侧耳听了一阵。有胖子说话的声音，嗓门很粗，在抱怨菜太咸。有个女人的声音低声哄孩子，哄着哄着忽然不说了。还有两个男人的声音，压低了的，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但沈砚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到的是——他进来的时候，厅堂里一共七个人。老板娘、一个胖商人、一对母子、两个江湖客。
还有一个。
坐在最角落里的那个人，他进门的时候余光扫到过。那人披着蓑衣，斗笠压得很低，面前桌上放着一碗茶。茶面是满的，一口没动，也没有热气。那个人从沈砚进门到现在，没动过。
沈砚把破妄眼微微打开了一条缝。
只一瞬，他就闭上了。
角落里那个人身上什么也没有。没有煞气，没有内力波动，没有活人该有的体温上浮的气流。像一块石头坐在那儿，安静得过分。
沈砚没再看。
他起身，推**门，打算下楼要碗热水。脚步踩上楼梯口第一级的时候，破妄眼的酸胀感又来了。
这一次更烈。
像有人拿细针从眼眶后面往里戳。
他按住左眼，侧头朝东边看去。
那间门锁坏了的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了一条缝。缝不大，两根手指的宽度。从那条缝里露出半张脸——白的，湿的，一只眼睛，眼珠全黑，连瞳仁和虹膜都分不清。
她在笑。
嘴角咧得太开了，咧到了不该到的位置。那只黑眼睛里映着过道尽头摇晃的烛火，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沈砚和她对视了两息。
然后他收回目光，下了楼。
老板娘还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汤面，表面浮着几片油花和一把葱花。她看见沈砚下来，笑着把碗搁在柜台上："客官饿了吧？刚煮的，趁热。"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面。
葱花底下，汤里沉着几块指节大小的肉丁。颜色偏深，煮得很烂，边缘已经化开了一层。
他的破妄眼没有开，但他闻得见。
那碗面的底汤里，有一层极薄极薄的灰气。泛绿的那种，像死水潭底翻上来的淤泥。
"我不饿。"他说，"给我碗热水就行。"
老板娘脸上的笑顿了一瞬。
"那面……"
"你吃吧。"
沈砚从她手里接过另一碗白水，转身回了楼上。经过东头那间房的时候，门缝已经合上了，严丝合缝。门板内侧那半张脸也消失了。
但他知道她在。
她在里面，趴在门板上，把耳朵贴着门缝，在听他的脚步声。
沈砚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进去，合上。他把那碗白水放在桌上，没喝。
窗外的雨还在下。
楼下厅堂里忽然传来一声碗碟碎裂的响，然后是胖子商人的惊呼："这面里是什么东西？！你好好看看这面里是什么东西——"
然后是一阵死寂。
沈砚的刀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很细，像什么活物在他枕头边上翻了个身。他把手搭上刀身，指腹贴着刀刃边缘的暗红纹路。
刀在告诉他：楼下出事了。煞气从地底下涌上来了，最浓的地方不是东头那间房，不是那口井。
是柜台。
那碗被胖子商人打翻的面条，正在地板上慢慢扭动。汤水里的肉丁，一根一根伸出了细小的、带爪尖的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