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遇明火

灾难来了……------------------------------------------，天蒙蒙亮，床突然晃了一下。。，对震动已经有了肌肉记忆。他躺在床上没动，屏住呼吸，在心里数。1秒，2秒，晃的更厉害了。窗户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书桌上的水杯被震得滑到了边缘，最后啪一声摔到地上，碎了。，不是小震。，脚还没着地，整个房间就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剧烈的左右摇摆。客厅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远处的什么建筑坍塌了。。。动作很快，但手却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家住的是老小区。这片80年代建的职工楼的房龄比**的年纪都大，根本经不起这种级别的摇晃。，冲出了卧室。而此时楼道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所有的人都从房间里逃出来了，有人在忍不住害怕的尖叫，并混杂着小孩们无助的哭泣。刺鼻的灰尘从楼梯间如潮水般涌上来，呛得人睁不开眼。。“各位别害怕，赶紧用手护住头跟着我向安全的地方转移！”说罢，陆向阳便急忙抱起那个哇哇哭泣的小孩并护着她的头冲了出去。。“小妹妹，别害怕，有哥哥在，哥哥会保护你们的。”陆向阳边安**小孩的情绪边努力的奔跑着。，他带领众人来到了一**空地上。“你们先待在这里，这里现在很安全，所以你们不要怕，还有人等着被解救，我先走了！”陆向阳把小女孩轻轻放到地上后，便朝来时的路跑了过去。，现在唯一希望他的舅舅，舅妈和表弟能够平安无事。因为那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的父母由于煤气罐爆炸引发的火灾去世了。
一夜之间，他从曾经那个被父母抱在怀里疼爱的孩子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对那时的他来说，这是难以接受的而又残酷的事实。从前那些美好的回忆，无时无刻像钢针般刺痛着他的心脏，让他痛的喘不上气。
但好在，他还有个疼爱他的舅舅和舅妈，是他们成就了现在的自己，并把他当做自己亲儿子般抚养**，给予其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关怀。
向阳非常感激他们，于是从**立志，要好好学习愿有朝一日能当上消防员，只为帮助更多的人以及保护他所爱的家人不受到伤害。
“所以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的。”陆向阳暗想。
他加快了脚步，往事发地点赶去，所踩过之处皆尘土飞扬。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此时还没彻底亮，但远处的天际已然变了样，平日里熟悉的那几栋老房，都矮了一截，像是被人从中间踩踏了似的，烟尘滚滚的往上冒，路灯的光打在地面上照出一片浑浊的黄……
余震刚停，灰尘和燃气混合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他敏锐的听到了有人求救的声音。于是顺着声音来到了倒塌的房子前，他跪在坍塌的楼板夹缝里。头灯的强光切开，黑暗照出两处令人窒息的绝境。
他瞳孔骤然收缩。
左边是隔壁老赵一家四口，其中一个还是个孕妇。预制板正压在老赵胸口，他的呼吸像破风箱般急促，脸早已憋的青紫。他左侧的儿媳被死死卡在里面，但意识还算清醒，身下浸满了不知是谁的鲜血。他右侧的妻子和小儿子腿部被钢筋贯穿，血正顺着缝隙往下渗，在地上汇成一小摊。那是典型的挤压综合症前兆和开放性骨折。其黄金救援时间以秒为单位流逝。
而右边3m开外是舅舅。他被卡在一根断裂的承重梁形成的三角空间里。意识清醒，只是腿被卡住动弹不得。看见光，舅舅有些害怕的说。
“向阳，我这腿好像快没知觉了……我是不是会死在这里？”
他爬了过去，带着从家中所带的器械，用手摸了摸舅舅被卡住的腿。尚有温度，足背动脉搏动清晰。没有开放性出血，没有窒息风险。他立刻断定:舅舅是轻伤，可以等，而那几位……等不了……
“舅，你再坚持一下。”他的声音干涩，“那边四个，再不救，就没了！”
这时手机突然嗡嗡的响了。向阳按了接通键:“队长，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情况极其不容乐观。有5名被困者四个重伤，一个轻伤，你们到哪了？” 向阳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预计还有7分钟到达，队长，你先替他们简单处理一下，坚持住，我们马上到！”队员在那边急切的说道。
真是太糟糕了。**让地形变了，东面的路全断了，他们得绕一大圈。
他不能再犹豫，得抓紧时间了，余震随时都有可能到来。
他关掉通讯，世界重归死寂。只剩下风穿过钢筋的呜咽，和从废墟中传来的微弱**。
而现在，他是这片废墟上唯一的希望。
其实他当时并不知道如何抉择。 一边是自己的亲人，另一边是四个身负重伤的邻居，现在却要他二选一。就好比让丈夫选择先救水中的妻子或者母亲一样艰难。
他带上头灯，复杂的转身向左侧爬去。身后传来了舅舅的声音:“向阳…你要记住我原来跟你说的话。”
向阳把牙咬的咯咯响。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但他切割混凝土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停顿。
快点，再快一点。他紧张的冒着汗。
终于他切开了混凝土。他给老赵做了急救气道开放，然后用液压扩张钳顶起预制板，一点一点把人往外拖。每次用力身下的废墟就发出一阵**。灰尘扑簌簌的往下掉，他清楚，房子不多时会再次坍塌。
就在这时，废墟夹缝外面响起了队友的声音。
“快！往外传！”他把伤者递给在外面接应的队友，声音嘶哑的不像话。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他机械的重复着切割、止血、固定、搬运的动作。汗水混杂着泥土淌进眼睛，手臂因脱力而微微颤抖。
终于，孕妇被传了出去。他几乎虚脱，但巨大的使命感让他转身，准备立刻扑向舅舅的位置。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声沉闷的、仿佛巨兽喉音的异响从头顶传来。
那是死亡的序曲。
显然，舅舅也察觉到了什么，然而只剩下一句来不及说完的话:“跑……”房子便“轰隆”一声再次倒塌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舅舅被废墟吞没。
“不——！！”
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疯了似的冲过去。没有理智，没有任何技巧，他用双手去扒那些滚烫粗糙的碎块，指甲几乎瞬间劈裂，鲜血混入尘土。他企图用身体顶起一块数吨重的断梁。身体因极度用力而萎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悲鸣。
几个队友死死的抱住他，把他往后拖。
“队长，危险！结构要整体塌了，快撤！”
然而他却听不见。他的所有感官似乎都失灵了。只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我马上就来救你了，我马上就来……”
救援时的理性被巨大的悲痛和愧疚击的粉碎。此刻，他不是消防员，只是一个害死了自己舅舅的外甥。他挣脱的力气如此之大，几乎要摆脱战友的钳制，直到“轰隆”一声更剧烈的坍塌。才将他彻底震醒，眼神空洞的望着那片彻底沦为废墟的地方。
现场暂时归于诡异的寂静，他跪在瓦砾堆上。像一尊石像，只有脸部的肌肉在无意识的抽搐。
一个年轻队员走过来小声说:“队长，那一家四口……都活着，已经送医了。”
这句话像根针，扎破了他麻木的神经。他猛的一颤，然后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剧痛的清醒。他救下了四条命，但代价是至亲的命。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这双手，刚才精准的判断了创伤，救下了邻居。也是这双手，在最后的瞬间，没能来得及伸向自己的舅舅。
他想起舅舅最后的面孔。那张脸将是他余生每个午夜梦回都无法逃脱的审判。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只有两行眼泪，冲开脸上的尘土，无声地滑落。他站起身，走向临时指挥部，去做灾情汇报。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汇报的每一条信息都依然清晰、准确。
他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英雄，但却成为了自己心中永远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