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环甲膜上那把刀------------------------------------------。，担架上的建筑工人浑身沾满水泥灰，有的在抽搐，有的嘴角挂着白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溶剂味混着呕吐物的酸臭。分诊台的护士嗓子都喊哑了，三个护士推着氧气瓶在走廊里来回跑。，白大褂袖口蹭上一道血痕。他看了一眼心电监护——第三个患者，血压70/40，心率飙到130，血氧饱和度那一栏的数字在往下掉。%。，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咽部软组织肿得像发面馒头，把气道堵得只剩一条缝，缝隙里还塞着混血的呕吐物。患者的脸已经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喉头水肿合并误吸，气道完全梗阻。”陈锋侧过头冲护士站喊，“叫耳鼻喉科急会诊，**科插管，准备气管切开包。”。，搏动越来越弱。他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血氧从68掉到65，又掉到62。患者的挣扎动作开始变小，指甲从紫绀变成灰白。“耳鼻喉科说今晚没床位，让转院。”护士捂着话筒喊。“转个屁，人都这样了往哪儿转？”陈锋头也没抬，“**科呢？**科说插管条件太差，让送ICU插管。ICU怎么说？ICU说呼吸机全满，让先稳住生命体征等床位。”，直起身。走廊里站了一圈人，几个实习医生躲在推车后面探头探脑，两个家属跪在急诊大厅地上哭。他目光扫过墙上的钟——从呼叫会诊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分钟。。血氧59。
患者不再挣扎，嘴唇完全变成灰蓝色，眼球上翻，露出**眼白。
陈锋伸手扯开无菌包，蓝色布单哗啦一声摊开在推车托盘上。他的动作太快，旁边递纱布的护士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陈医生，家属还没签字——”
唐若溪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她的手指很用力，攥得陈锋肩胛骨发疼。“没有家属签字，没有术前谈话，没有无菌环境——你要是切下去，执照就没了。”
陈锋没看她，从无菌包里抽出那把手术刀。刀身不长，不锈钢面在日光灯下反出一小片冷光。他撕开外包装的塑料膜，声音很平静：“他活不过三分钟。”
唐若溪的手没松，声音压低到只剩两个人能听见：“那也不能这么干。走流程，至少让家属签个字——”
“签字的人还在工地上赶过来，到了也是签死亡通知书。”陈锋甩开她的手，刀尖已经抵上患者颈部正中偏下的位置——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之间的那一道凹陷。
唐若溪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陈锋的左手拇指压住环甲膜的位置，右手的刀尖斜着刺进去。刀刃切开皮肤，切开皮下组织，突破那层薄薄的环甲膜时，他感到刀刃上传来一下清脆的落空感。
血珠溅上他的白大褂前襟，在胸口洇开一小片暗红。
走廊里有人尖叫，然后是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实习医生中有个女生捂着嘴别过脸去，靠在墙上没动。推车左侧的输液架被撞了一下，上面的空盐水瓶轻轻晃动。
陈锋将刀抽出，几乎没有犹豫，顺手抓起托盘里一支笔帽——他记得那是刚才唐若溪查体时顺手放在托盘上的——拧开，把中空的笔杆顺着切开的刀口旋进去。这动作不规范，但眼下没时间找气管切管。
气流从笔杆里冲出来，带着血沫和少许呕吐物的酸味。
患者的胸口开始起伏。
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从55开始回升——59、63、68、72。心率曲线从一条乱颤的细线逐渐变得有规律。患者的脸色从青紫慢慢转成灰白，再转成一种极其难看的蜡**，但至少不再是死人的颜色了。
三十秒。
陈锋抬起头，手指还压在患者颈侧感受脉搏。他额头上全是汗，有一滴顺着眉骨滑下来，挂在睫毛上，他没去擦。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和患者粗重的呼吸音——那呼吸声混着笔杆里泄漏的气流声，听起来像个破风箱。
陈锋转头，看见孟瑶举着手机站在人群边上。镜头正对着他，手机的指示灯亮着红色的录制标志。她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
“视频已经够清楚了吧，孟姐。”陈锋说。
孟瑶没接话，慢慢放下手机，屏幕还亮着。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推车上开始在呼吸的病人，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唐若溪从陈锋身后绕到推车另一侧，弯腰看了患者一眼，又去翻他瞳孔。然后她伸手，把滑到一半的输液架重新调整好，动作很轻。
“患者气道通畅，自主呼吸恢复，喉头水肿开始消退。”她说完这话，声音很平稳，像是念一份例行报告，但陈锋注意到她拿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住院医跑过来喊：“陈医生，第二个患者也出现了呼吸困难！”
陈锋把沾血的手术刀扔进托盘，白大褂前襟那滩血迹还在向外渗，他伸手解了扣子，把外褂脱下来卷成一团塞给旁边的护士。
急救推车的万向轮碾过地砖缝隙，发出咯噔一声响。
走廊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喊“准备氧气管”，有人蹲在地上捡掉落的器械。孟瑶还站在原地，手机握着，屏幕已经暗下去，她看着推车远去的方向，没跟上去。
监护仪上那道绿色的波浪线稳定地跳动着。空调出风口积着一层灰，灯光打在上面像蒙着一层雾。陈锋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推车压过一块松动的地砖，又是一下咯噔声。
走廊尽头有人喊了一声：“陈医生，2床血氧也下来了。”
唐若溪弯腰从托盘里捡起那块沾血的纱布，攥在手里，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大褂的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一道灰印子，像是推车的轮子甩上去的。
远处传来新的脚步声，有人从急诊大厅往这边跑，脚步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