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无碑

赐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十几个披甲士兵跪在大厅内，跪在最前面穿着还沾有鲜血的银甲的人便是镇北将军——沈昭戎。，手里拿着圣旨的人就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赵元。，故意拉了个高音，眼睛不经意瞥了一眼跪在眼前的沈昭戎，可沈昭戎始终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接着念：“镇北将军沈昭戎经百官**，拥兵自重，预谋**！现革去一切职务，赐鸩酒一杯，以证皇权！钦此～”，赵元再次拉高音调，可沈昭戎还是没有动，他就跪在那低着头，眼睛始终盯着面前开裂的青砖。，这些年来他不知道在这里跪了多少次，领了多少次圣旨，被赏赐了多少次。“沈将军，接旨吧…”，双手捧着圣旨递向沈昭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三十二岁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一部分，看着像是淋了一头墙灰，面相有些消瘦，但唯独那双眼睛始终有一种光，这种光亮的不敢让人直视。，身体微微的抖动了一下，感觉到冷，一种说不出的冷，或许这就是常年厮杀在边疆的人，无时无刻眼中都饱含杀意。“我要见陛下。”，但整个大厅的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赵元不愧是在宫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几年的老油条，沈昭戎这句话让他表情僵了一瞬，立马堆上了一脸让人恶心的笑容。
“陛下最近龙体欠安，不见任何人。”
说完，赵元身体一侧，露出身后端着托盘的小太监，托盘里装着鎏金壶还有一个玉杯，玉杯里盛着半杯液体，而壶嘴上还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绿色水珠，想必这就是赵元口中所说的鸩酒。
“沈将军，请吧，还是说，要老奴亲自给您端上来？”
赵元依旧假笑，欲伸双手去端玉杯，却被沈昭戎叫住了：
“不必了……”
沈昭戎看着盘里的酒，犹豫了几秒然后伸手把玉杯端了起来，赵元一见，嘴角微微上扬，藏在眼底的杀意彻底显露出来。
沈昭戎并没有喝，他拿着杯子对着烛光晃动了一下，杯中绿色的酒晃来晃去，他凑近用鼻子闻了闻，像是在品茶一般。
“鸩酒…哼哼，没想到我沈某也有今日……”沈昭戎顿了顿，把目光落在赵元的身上，道：
“赵公公，麻烦你转告陛下，北境三十万将士的军饷三个月没发了…另外，无论是谁接替我的位置，请务必在入冬前**，否则蛮族知晓我离开后定会举兵反扑，到时候，整个北境百姓……”
“这些就不劳烦沈将军了。”赵元使了个眼色，示意沈昭戎快把鸩酒喝下。
沈昭戎嗤笑了一下，道：
“至于这酒嘛…”沈昭戎顿了顿。
“我不喝！”三个字，掷地有声。
赵元脸色铁青然后涨成了一副猪肝色，他尖声叫道：
“沈昭戎！你这是要抗旨？！”
“抗旨？”
沈昭戎把杯子随手一抛，玉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洒在地上滋滋作响，冒起一阵白烟。
“赵公公，你拿一份假圣旨来宣旨，到底是谁在抗旨？”
“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就是，这圣旨上的印究竟是陛下的圣印还是那躲在龙椅后太后的凤印！”
“沈昭戎，你……”
赵元慎的话戛然而止。
沈昭戎站了起来，甲胄的金属声响了一瞬，下一刻，沈昭戎已经站在了赵元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赵元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北境的风沙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沈昭戎低头看着赵元。
“我沈昭戎镇守边疆十四年，这十四年来我都是三过家门而不入，没成家，无子嗣甚至…连父母我都不知道埋在哪里……”
沈昭戎的声音很轻，仿佛说的这些话与他无关。
“赵公公，你觉得我做的这些是为了什么？”
赵元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为什么。”
沈昭戎说：
“因为这天下总得有人去守，我守了十四年，杀了十四年…够了。”
他伸出手，在赵元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每拍一下，赵元的双膝就弯曲一些。
“回去告诉太后，从今日起，沈昭戎死了。”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步伐不快，却又很坚定。
十二名金甲禁卫齐刷刷为他让开一条路，没有人能拦他，也没有人敢拦他。
沈昭戎走出将军府他的战马还拴在门前的拴马石上。
马看到主人，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沈昭戎解下缰绳，翻身上马，背后破损的披风也跟着飘动。
一手牵着缰绳，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虎符，沈昭戎看了看手里的虎符，自嘲的笑了一下，对着里面的赵元说道：
“这东西，替我还给太后！”
沈昭戎丢出虎符，没等赵元接稳，沈昭戎的身影伴随着马蹄声消失在街角。
京城南门，承天门。
城门早已关闭，城墙上火把通明，守城的士兵密密麻麻排了三层，个个弯弓搭箭，锋利的箭镞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
守城将领站在城门口，手按剑柄，面色阴沉地盯着远处街道的尽头。
他已经接到了宫里的飞鸽传书，知道沈昭戎抗旨潜逃，正往南门而来。信上的命令只有四个字——格杀勿论。
杀沈昭戎。
这四个字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荒谬，这可是镇北将军沈昭戎啊，他们这些看门的怎么可能打得过？但他们没得选择，军令如山！
马蹄声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守城将领的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
“来者止步！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黑暗中没有回应，马蹄声一刻未停。
“**手准备！”
守城将领举起了右手。
三百张弓同时拉满，弓弦紧绷的声音汇成一片，像一阵闷雷。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守城将领的眼中。
破损的披风，银色甲胄，脊背挺直如枪。
“不想死的都滚开！”
沈昭戎怒喝，他放慢了步伐，一步一步走到将领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将领。
守城将领的脸白得像纸，他的手举在半空中不停的颤抖。
沈昭戎冷冷的看着他，只说了一个字：
“开。”
“将，将军……军令在身……恕难从……”
将领颤抖的话还没没说完，沈昭戎直接打断，道：
“我再说一遍，开！”
守城将领看了看沈昭戎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底还是害怕了，恭恭敬敬让开了一条路，对着城墙上的士兵吼道：
“收弓，开门！”
巨大的城门在将领的命令中缓缓打开。
沈昭戎调转马头，马鸣声响彻城门，城墙上，三百名士兵沉默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没有人说话。
将领望着消失在黑夜里的背影，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还在北境军中时，沈昭戎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当兵的人，不怕死，怕的是死得不值得。”
当时的他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
三日后，沈昭戎在距京城八百里外的一处荒山野岭停了下来。
他把盔甲以及战马当掉了，换取了一些盘缠还有一匹骡子。
他站在山顶上，回望北方的天际。
那个地方是北境，是他守了十四年的地方，此刻，北境的风正在往南吹，凛冽的风吹在他的脸上，一股难受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腰间，那把跟了他十年的刀，在出城那晚留在了将军府里，这并不属于他的，他只把当年副将送给他的竹中横刀带了出来。
那把竹中横刀是当年他以三千精锐对抗八万蛮兵胜利后副将送给他的，或许在那个时候，副将就已经知晓他现在的处境。
沈昭戎没有回头。
他坐在骡背上，身后远处的皇城变成了很小的一个光点，此刻却让他感到陌生又遥远。
“走吧，现在就你和我了……”
沈昭戎拍了拍骡子的脖子，骡子哼次哼次的叫，似乎在嘲笑沈昭戎这十四年来的付出比不上太后的凤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