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救下落难乞丐，省吃俭用养他两年，十里地排队给他买桂花糕。
他恢复太子身份，随行贵女冷眼嘲讽我粗鄙。
太子问我想要什么赏赐，还清恩情便两不相欠。
邻里劝我要金银宅院，我只说：把我那头老黄牛还给我。
他皱眉不解。
黄牛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比所有荣华富贵都珍贵。
赏赐金银我不收，恩情两清，往后山水不相逢。
后来他寻我数年，我早已隐居山野，再未见过。
1、
大雪封山那日。
我在村口烂泥沟里，捡回了个半死不活的乞丐。
村里大半人都劝我撒手。
说这人浑身是伤，气若游丝，救回来也是白费粮食。
我偏不听。
不是我心善。
是那天我家老黄牛低头蹭他手背，死活不肯挪步。
这头牛陪了我三年，自从爹娘没了，它比旁人都懂事。
牛认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我给他取了个贱名，唤阿拾。
好养活，不留晦气。
阿拾伤得极重。
后背一道道鞭伤，皮肉翻卷，沾着冻硬的血痂。
脖颈侧边还有一道极细的刀口，看着利落，不像是山野劫匪下的手。
我那时候没多想。
只当是外头行商遇了劫，落难至此。
家里穷，存不下值钱的伤药。
我拆了自己过冬唯一的棉絮，烧热井水，一点点擦干净他身上的污血。
又咬牙割了老黄牛攒的干草，换了镇上最便宜的草药。
日子一下子紧巴巴的。
我一日两餐啃粗粮馍。
熬稀粥，全喂给他。
阿拾醒过来的第一晚。
屋里漏着寒风，柴火噼啪响。
他睁着眼，瞳色极淡，看人冷得像结了冰。
没有感激，没有怯懦。
反倒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傲气。
你是谁。
他开口，嗓音沙哑干裂，语气却像在下命令。
我蹲在灶边添柴，头都没抬。
救命的人。
阿拾沉默了许久。
良久，扯动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笑。
欠你一条命。
往后我还给你。
我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山野村姑，救个人罢了。
我不求什么报答。
只求他养好身子，早点离开我家，少耗两口口粮。
可他不走。
一留，便是两年。
这两年，日子过得苦得钻心。
我种地、砍柴、赶集，样样都干。
阿拾身子亏空太厉害，干不了重活。
平日里就坐在院门口劈柴，缝补农具，话少得可怜。
他性子冷，不爱和村里人打交道。
唯独两样东西，藏不住喜好。
一是秋月。
每到十五月圆，他必定倚着门框，抬头看天，一看就是半宿。
二是桂花糕。
第一年入秋，镇上卖桂花糕的小贩路过村口。
甜香飘进院子那一刻。
我清清楚楚看见，阿拾握柴刀的手，猛地顿住。
眼神软了一瞬，那是我养他数月，第一次看见他流露情绪。
那糕点贵。
一小块，抵得上我三日柴薪钱。
镇上仅此一家，每日限量，人人争抢。
为了省钱，我连着半个月早晚不吃饭。
天不亮起身，牵着黄牛，徒步十里山路去镇上排队。
秋露刺骨，鞋底磨破，脚后跟磨出血泡。
我裹紧粗布衣裳，排在长长的队伍末尾。
轮到我的时候，只剩最后两块。
我掏钱买下，揣进怀里。
用衣襟裹得严实，怕山风吹散甜味，怕路途颠簸碎成渣。
回到家，我把温热的桂花糕摆上桌。
吃吧。
阿拾垂眸看着雪白的糕点。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糕面桂花碎。
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是怀念，也是痛苦。
更是一种我看不懂的身不由己。
你不吃？
我问他。
他抬眼看我。
你不吃？
我不爱甜。
我随口敷衍。
其实我爱吃。
爹娘在世时，每年秋收，都会买一小块桂花糕哄我。
那是我这辈子，最甜的念想。
可我舍不得。
阿拾拿起糕点，小口小口咬着。
吃得很慢，腮帮子微微发紧。
甜香落肚，他眼眶慢慢泛红。
岁岁食桂。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自言自语。
他乡故人。
我听不懂这话里的门道。
只当他思乡了。
日子就这么熬着。
转眼两年。
春日回暖，草木抽芽。
那天清晨，村口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尘土漫天，压得村里鸡鸭乱飞。
我正牵着老黄牛下地犁田。
远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