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城嘉园物业管理处

面试------------------------------------------，按地址找到绿城嘉园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上面的绿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锈色。门卫室里坐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没有抬头看她。门卫室窗外贴着一张告示，被太阳晒得发白，隐约能看出"物业费缴纳通知"几个字。。六栋楼呈两排排列，楼间距不大，中间的绿化带种着几棵上了年纪的榕树，树荫把路面遮了大半。花坛旁边停着几辆电动车，一个老**拎着菜篮子慢慢走。2号楼的墙角蹲着一只黑猫，正看着她，一动不动。，它没有走开，也没有叫，就那么看着她，像在辨认什么。，继续往里走。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建于九十年代末的老小区。。："6号楼翻修工程，预计工期三个月。"告示上的日期是三个月前的。她看了一眼那栋楼的位置——在小区最深处，外墙搭着脚手架，但上面没有工人在干活。，然后往物业办公室走。，入口的玻璃门有一条裂痕，用透明胶带粘着。她推开门走进去。。，穿着物业公司的深蓝色制服外套，袖口挽到小臂，正对着一碗红烧牛肉面埋头苦吃。空调没开，桌上的电风扇嗡嗡转着，把她面前几张纸吹得边角卷起，她用筷子压住了。，咽下嘴里的面。"面试的？坐。"。办公桌的漆面已经磨花了，桌角贴着一卷透明胶带，防止划手。旁边堆着几本《物业管理条例汇编》，封面上落了一层灰。桌子的左上角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一群穿着同样制服的人的合影，大约十几个人，站在小区门口。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颜色偏黄。，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翻了翻，找出一支写不出水的笔，甩了两下，勉强能写了。
"叫什么？"
"林远。"
"之前做什么的？"
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公司上个月倒闭了。
她在表格上填了几笔，又抬头看了林远一眼："为什么来这儿？"
"包住宿，经验不限。"
女人点了点头，在表格上画了个勾。
"通过了。"
林远愣了一下："不需要看简历吗？"
"不需要。"她把笔放下，"明天上班，工资三千五，包住。住宿在一楼值班室隔壁，门锁坏了你将就一下。有问题吗？"
林远张了张嘴。她有一堆问题——这个岗位上一个助理为什么走了、为什么三个问题就录取了、门锁坏了是多久了——但女人已经把表格放到了一边，端起了泡面，筷子挑起了第二口。
"周姐，电话——"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来了。"她应了一声，把泡面放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远一眼，"你等一下，还有几个问题。"
她出去了两分钟。林远坐在办公室里，看了看四周。墙角摞着几箱A4纸，旁边的铁皮柜子上贴着标签：业主档案、报修单存根、空置。铁皮柜最下面一层上着锁。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几行字，大部分被擦掉了，只剩下角落里一行模糊的字迹："苏主任——地下——"后面看不清了。
周姐回来了。她坐下，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纸。这张纸不是表格，是一张普通A4纸，对折了两次，上面手写着三行字。
她看了一眼，念了出来：
"你胆子大吗？"
林远说："还行吧。"
她没抬头，继续念："你习惯一个人值夜班吗？"
"以前在公司也加过班，应该没问题。"
她把第三行念了出来。语气和前两行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林远注意到她念这一行的时候，稍微坐直了一点。
"你最近有没有做过特别真实的梦？"
林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和前两个之间的断裂太大了，像是不属于同一张纸上的东西。
她想了两秒："有。"
"什么样的？"
"记不太清了。"她想了想，"就是梦里的东西很具体，醒来以后发现那些细节不太对。比如梦里我是在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但醒来以后那个地方的样子我还记得很清楚。"她没说的是，那个梦反复出现过好几次，每次都差不多——一条很长的走廊，两侧有门，有些门开着有些关着，走廊尽头有光。不算噩梦，但醒来以后总觉得那个走廊是真实存在的。
她没评价林远的回答，在纸上画了个勾，把纸折好放回抽屉里。
"没事，随便问问。明天来上班。"
她端起了泡面。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林远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闻到了一股气味——潮湿的、闷的，像放久了的纸钱，或者像很久没人打开过的旧木箱。
一个男人站在门外的走廊里。
他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套灰蓝色的睡衣，赤着脚站在水泥地上。眼袋很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那股潮湿纸钱的气味就是从他身上来的。
他上下打量了林远一遍。
"新来的？"
"对。"
"晚上别去地下室。"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白天也别去。最好别去。"
然后他转过身，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往楼道深处走去。林远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印——水泥地上有一层薄灰，但那个人走过之后，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远抬起头时，那个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道拐角了。没有脚步声。
她站在原地，感觉走廊里的空气比刚才更闷了一些。她告诉自己：可能是小区里的精神病人，每个老小区都有那么一两个。但那个气味还在她鼻腔里没有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她站在那个人刚才站过的地方，但鞋底什么也没沾上。
她转身准备走，又回头看了一眼物业办公室的门。
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纸，用透明胶带粘着，边缘已经开始卷角了。纸上是手写的字，蓝黑墨水，字迹工整：
绿城嘉园物业管理处工作准则
第一条：保持冷静。
第二条：任何事情先登记。
第三条：如果不知道怎么处理，去查苏主任留下的手册，不要自己乱来——苏主任的意思是，真的不要自己乱来。
第三条下面画着两道横线。
用力很大，墨水浸透了纸背。
林远站在那扇门前，把三条准则默念了一遍。她的目光在"苏主任"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刚才白板上被擦掉的那行字，好像写的也是"苏主任"。
她拿出手机拍了那张准则的照片，然后转身往小区门口走。
走出楼道的时候，阳光重新照在身上。花坛里有人在遛狗，刚才那个老**已经买菜回来了，正和楼下的人聊天。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有点旧的九十年代小区。刚才在楼道里的那股气味和在办公室里看到的东西，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她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6号楼的脚手架歪歪斜斜地搭着，没有人施工，也没有人拆掉它，就那么放着。门卫室里那个看报纸的老头还是同一个姿势。
林远手里还攥着那张没有被看过的简历。她把简历对折，塞进口袋里，又看了一眼那扇有裂纹的玻璃门。
刚才那个穿睡衣的男人说的话、周姐问的第三个问题、还有门上那三条准则——她把这几件事串在一起想了想，没找到什么逻辑，但总觉得它们之间有某种她暂时看不见的线。
她可以明天不来。没人强迫她。
但她确实也没有别的去处了。房租下周到期，***里的余额撑不过这个月。这个工作包住宿，三千五虽然不多，但至少不用再为下个月的住处发愁。
林远站在门口，拿出手机，打开导航确认了一下明天的路。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公交站走去。
她决定先干着再说。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短信，没有备注，号码不认识："明天早上八点，办公室等你。别迟到。别穿浅色衣服。——周凤霞。"
她把短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她存了***，写上周姐，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车窗外，绿城嘉园那几栋楼慢慢退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