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来------------------------------------------，春雨绵绵。，没有急着熄火。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出一片扇形的水痕，透过这片水痕，他看到了阔别多年的复兴村。。，积了一滩一滩的雨水。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广告，被雨水泡得起皱，耷拉着脑袋。再往村里看，好些房子的屋顶都长了草，在雨中耷拉着，像没人管的野孩子。，推开车门，雨水夹着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没有打伞，就那么站在雨中，看着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一晃就是二十年。期间回来过几次，但都是匆匆来匆匆走，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以一个主人的身份回来。“国华？是国华不？”。李国华转过身，看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站在屋檐下，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正眯着眼打量他。“德福叔！”李国华快步走过去，“是我，国华。哎呦，还真是你！”老支书张德福放下搪瓷缸子，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昨儿个镇上打电话说你今天到，我还不信呢。你这孩子，真回来啦？真回来了。”李国华握着老人粗糙的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德福叔，您身体还好吧？好啥好，老喽。”张德福摆摆手，上下打量着李国华，“瘦了，也黑了。在城里待着不好吗？咋想着回咱这穷山沟来了？”，没有直接回答：“德福叔，咱进屋说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是一栋老式的青砖瓦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柿子树，树下堆着一些杂物。堂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画，画的是松鹤延年。
李国华在八仙桌旁坐下，张德福给他倒了杯热茶。茶是自家炒的粗茶，颜色深黄，喝起来有一股烟火气，但入喉之后回味甘甜。
“德福叔，我想先跟您交个底。”李国华双手捧着茶杯，看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这次回来，我是打算长干的。”
张德福没有说话，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然后缓缓开口：“国华啊，你跟叔说实话——你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回来受这份罪，图啥？”
李国华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转业后在市里工作的那几年，每天朝九晚五，日子安稳，但他总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去年有一次下乡调研，他路过一个和复兴村差不多规模的村子，看到人家搞得红红火火，他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起了复兴村，想起了那些还在贫困线上挣扎的乡亲们。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就写了申请，要求回村任职。
“德福叔，我在部队的时候，连长跟我们说过一句话。”李国华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他说，当兵的人，走到哪儿都不能忘了本。我的本在复兴村，这里是我的根。”
张德福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这一次喝得很慢。
“你爹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肯定会高兴。”他说。
李国华的父亲李大山是复兴村的老支书，干了二十多年，积劳成疾，十年前走了。那时候李国华还在部队，没能赶上见父亲最后一面。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德福叔，我想先摸摸村里的底。”李国华把话题拉回来，“您给我说说，咱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张德福叹了口气，放下搪瓷缸子，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了一笔账。
全村一千两百多口人，常住的不超过八百，其中一半以上是老人和孩子。青壮年劳动力大多在外打工，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村里有两百多亩地撂了荒，没人种。集体经济几乎是零，村委账上只剩三千多块钱，还欠着外面一些债。
“咱村也不是没有好东西。”张德福说，“后山那片古茶树，你记得吧？你爹在世的时候就说过，那是宝贝。可咱不会经营，年年摘了茶叶卖给贩子，一斤才卖几十块钱，还不够人工钱。”
李国华点了点头。他记得那片古茶树，小时候他经常跟小伙伴们上山玩，在茶树底下捉迷藏。那些茶树长得高大茂盛，最老的那棵据说有三百多年了。
“德福叔，我明天想上山看看。”他说。
“行，我让大柱陪你去。”张德福站起身，“你先歇着，我去给你收拾间屋子。你爹那老屋这么多年没人住，怕是住不了人了。”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行。”
“客气啥！”张德福瞪了他一眼，“到了叔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李国华没有再推辞。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缕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上，叶片上的水珠闪闪发亮。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熟悉的村子，心里默默地想——爸，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