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一府避宁声  |  作者:拾叁月  |  更新:2026-07-09

"永宁侯府有本避讳册。
写进去的字,府里上下都不能提。
养女入府时,我娘亲手把我的名字沈寄宁写了进去。
她说:“予安母亲刚死,她要避讳生母姓名中的‘宁’字,你让一让。”
这一让就是十年。
我的院名被摘,生辰被压,就连下人送饭,都只敢在食盒上贴一个“偏”字。
及笄那日,官媒署核对婚书,司媒让我上前按印。
我低头看见婚书末尾,本该写我名字的位置,被人换成了三个字。
姚予安。
母亲按住我的手,低声说:
“你的名字,府里已经避了三年。今日写予安,也一样。”
我看着她护在身后的姚予安,终于开口:
“娘,避讳册是避‘宁’字,还是避我?”
......
我隔着半张案台看她。
三年前,母亲把我的名字写进避讳册时,也说过这样的话。
“只是不在予安面前提。”
“一个名字而已,你让让她。”
可我让了名字,也要让婚事吗?
“娘,都是我不好。”
姚予安忽然捂住心口,轻轻咳了一声。
母亲立刻扶紧她,眼神也跟着软下来。
“予安听不得那个字。司媒大人,劳烦快些。”
我攥紧衣裙,往前走了一步。
“这桩婚事,我不让!”
满堂的人都看过来。
母亲脸色瞬间变了。
“寄宁。”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时,有点硬。
像一把久不用的钥匙,忽然塞进生锈的锁里。
我看着婚书,声音不高。
“我的婚书,为什么写她的名字?”
官媒署里静了片刻。
司媒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许,鬓边簪着一支乌木簪。
她没急着说话,只把婚书又看了一遍。
谢家的人坐在旁侧。
谢夫人今日没来,来的是谢家二房的管事嬷嬷,姓冯。
她脸上的笑已经收了。
“侯夫人,我们家公子议的是侯府嫡长女。若是临时换人,总要有说法。”
母亲的手还扶着姚予安。
“予安就是我女儿。”
冯嬷嬷看向许司媒。
许司媒翻开官媒署的底册,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永宁侯府嫡长女,沈寄宁,建平十六年三月初八生。母柳氏。”
她念得很慢。
姚予安的脸白了白。
母亲把她往怀里揽了半分。
“许司媒,我说了,这个名字府里避着。”
许司媒抬眼。
“避讳可避口称,不可改籍名。若要过名,须有宗族文书、本人按印、官署备案。侯夫人带来了吗?”
母亲唇边的笑僵住。
她大概没想到,一个官媒署的司媒,会这样不给侯府体面。
周嬷嬷上前半步,递上一只**。
“这是府中避讳册抄页。我们夫人掌家多年,岂会不懂规矩?”
许司媒没有接。
“我要的是过名文书。”
周嬷嬷脸色有些难看。
姚予安低低开口:“娘,算了吧。我不嫁了,别为我和姐姐争。”
她说着要退,眼泪先落下来。
母亲忙握住她的手。
“你没错。”
这三个字出来得太快。
我站在她们对面,指尖抵着袖口的暗纹,觉得那纹路粗得磨人。
我今日原本穿的是及笄后第一次出门见客的衣裙。
这料子是母亲去年让绣房给我备的。
后来姚予安说,她一看见我穿明色,便想起她娘死前满身血。
母亲就让绣娘把颜色压暗。
“你性子沉稳,穿素些也合适。”
可姚予安今日穿的是红色。
从官媒署门口进来时,青栀在我身后吸了一口气,没说话。
许司媒合上底册。
“今日先不核。侯夫人三日内补齐文书,再来。”
母亲脸色沉了下来。
“许司媒,这是侯府家事。”
许司媒看着她。
“婚书进了官媒署,就不是家事。”
冯嬷嬷也起身。
“既如此,谢家也三日后再来。”
姚予安身子一软,像是站不住。
母亲顾不上旁人,扶着她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她低声道:
“回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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