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春山月光白

1
顾欣安瞒着丈夫把他的小助理送进了精神病院。
当晚丈夫就断了她父亲救命的药，威胁她说出小助理的下落。
客厅只开了一盏冷光壁灯，傅彦恒坐在沙发上，身形挺拔，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教授模样，可眼底的寒意却半点不加掩饰。
顾欣安站在他面前，心口一阵阵发紧，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
“傅彦恒，你是不是疯了？那是我父亲，也是你的授业导师，你怎么能拿他的性命做要挟？”
傅彦恒抬眼，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我没疯，是你做得太过分了。”
“我过分？”顾欣安红了眼。
“苏婉卿为了救我伤了脑袋，醒来后神志不清，总说自己是古代人，本就可怜。你不包容就算了，居然私自把她送走。”
傅彦恒看着她，字字冰冷，“告诉我婉卿去哪里了，否则你父亲的药，永远不会再续。”
顾欣安浑身发抖，手脚冰凉，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和她相守多年的丈夫。
他们当初校园相恋，一见钟情，顺理成章走到一起。
他追她的时候，温柔体贴，事事迁就。
她父亲是他的研究生导师，一向看重他，也放心把女儿交给他。
结婚这几年，日子安稳富足，外人都羡慕她嫁得良人，嫁进了温柔乡。
一切变故，都是从苏婉卿出现开始。
苏婉卿是他带的学生，也是身边的得力助手。
一次野外考古勘测，突发塌方，苏婉卿奋不顾身挡在傅彦恒身前，被落石砸中头部。
醒来之后，人就变了。
整日柔弱多病，言行举止迂腐刻板，逢人便说自己是从古时候穿越过来的古人，脑子受了损伤记不清前尘往事。
傅彦恒满心愧疚，执意把人接进家里休养。
从那以后，所有的偏爱和迁就，都给了苏婉卿。
他总一遍遍跟顾欣安说，她是为救我才伤了脑子，你大度点，别跟一个病人计较。
苏婉卿无端打翻她母亲留下的遗物，只怯怯屈膝道歉，说古时女子本就该谨守本分，是自己手脚笨拙。
傅彦恒只劝她别较真，让她算了。
苏婉卿故意穿着傅彦恒的衬衫在客厅走动，装作不懂现代礼数，傅彦恒只说她脑子不清醒，让顾欣安不要苛责。
苏婉卿挑拨二人关系，哭诉自己无依无靠，怕打扰他们夫妻感情，傅彦恒反倒转头责怪顾欣安不够包容，太过强势。
日复一日的委屈，磨掉了顾欣安所有的期待。
她忍到极致，才悄悄把苏婉卿送去了精神病院，想让一切回归原样。
可她没想到，傅彦恒会做得这么绝。
为了一个装疯卖傻的女人，直接断了她父亲的救命药。
顾欣安咬着唇，眼泪无声落下来。
她没得选，父亲的命握在对方手里。
顾欣安哑着嗓子，报出了精神病院的地址。
傅彦恒听完，立刻起身往外走，没有半句留恋，更没有看她一眼。
顾欣安僵在原地，浑身无力。
没等多久，医院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急促，说顾父因为断药引发并发症，抢救**。
她疯了一样赶往医院，还是迟了。
医生告诉她，人虽保住性命，却再也醒不过来，成了植物人。
顾欣安站在抢救室外，天旋地转，腹部骤然传来一阵剧痛，温热的血顺着腿间往下流。
她捂着肚子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一阵混乱，她感觉自己被抬上推车，视野里的天花板快速移动。
她听见仪器滴滴声，听见有人说：有孕妇出血，危险。
怀孕？
她被推进检查室，医生掀开她的衣服。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腹部，*超探头按压。
疼痛已经麻木，她侧头看屏幕，看见一团模糊的阴影，和旁边医生凝重的表情。
“胎儿保不住了，”医生说，“马上手术清宫，你怀孕不知道？”
顾欣安摇头。
她和傅彦恒最近半年很少同床，上一次是两个多月前。
她经期一向不准，最近又忙父亲的事，完全没注意。
结婚多年一直盼不来的孩子，悄无声息来了，又在这一刻，彻底没了。
孩子没了，父亲倒下了，多年的感情也碎得彻底。
顾欣安靠在床头，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几个未接来电，是闺蜜林薇。
她拨回去。
“薇薇，”她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帮我联系离婚律师，最好的。我要让傅彦恒净身出户。”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然后林薇说：“好。你终于醒了。”
顾欣安挂了电话，看向窗外。
天完全亮了，又是一个晴天。
她抬手摸小腹，那里平坦如常，只是空了一块。
六年婚姻，两个月生命。
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