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俩能考上高中我摆一桌！------------------------------------------，滚烫的暑气裹挟着热风盘踞在宁中校园，道路两侧高大的梧桐撑开浓密的绿荫，却挡不住穿透叶隙的烈日光斑。花坛里栀子花肆意盛放，清甜浓郁的花香顺着敞开的窗户，一缕缕飘进初三一班的教室，混着老旧吊扇转动时嗡嗡的闷响，让原本就浮躁闷热的课堂，多了几分催人犯困的慵懒感。，留着利落短发的英语朱老师身着简约衬衫，面容清秀，此刻眉头却紧紧拧在一起。距离中考只剩寥寥数日，班里不少学生都铆足了劲冲刺，唯独前排靠窗的两个男生，始终游离在课堂之外，让她格外头疼。“大家跟我一起朗读：I will meet the high school entrance examination with my *est attitude.”，带着督促的意味响起。，坐姿端正，整齐划一的跟读声响彻整间教室，每一个人的神情都紧绷又认真，沉浸在考前最后的背诵里。可教室靠窗第一排，俨然是整片认真氛围中的异类。，长长的眼皮耷拉着，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困意如同潮水将他淹没。同桌牛大伟更是困到极致，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脑袋歪向一边，呼吸都渐渐放缓，耳朵里循环往复的英文句子，哪里是什么备考**，分明是最有效的催眠曲。两人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意识模糊之间，仿佛看见周公就在不远处招手，**着他们坠入甜美的梦乡。，目光早就若有若无地锁定了昏昏欲睡的两人，尤其是睡得快要点头如捣蒜的牛大伟，怒火一点点涌上心头。她不动声色地停下了朗读，手指悄悄从粉笔盒里捏起一截坚硬的白色粉笔头，手腕微微蓄力，瞄准牛大伟暴露在外的额头，轻轻一掷。“咻——”，精准无误地砸在了牛大伟的脑门正中央。“咚”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就是牛大伟吃痛的一声低呼：“哎呦！”，整个人一个激灵，下意识抬手捂住被砸中的额头，指尖蹭到一道浅浅发白的印痕，又麻又疼。，教室里的朗朗书声戛然而止，气氛骤然安静下来。，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同桌，看着牛大伟额头上那道醒目的白印，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僵硬地缓缓抬头，视线直直对上讲台前的朱老师。，朱老师脸色沉得厉害，一双眼眸盛满了怒意，牢牢锁定住穆晨和刚睡醒的牛大伟，音量陡然拔高，清晰地传遍教室每一个角落：“你们俩！立刻站起来！”，慢吞吞地从座椅上直起身子，为了化解尴尬，脸上堆起一层谄媚的笑，对着讲台搓了搓手，嬉皮笑脸地开口：“朱老师，您这粉笔投射的技术，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穆晨也跟着慢悠悠起身，身形慵懒散漫，没有半分愧疚，只是平静地抬眼看向怒气未消的英语老师。
“少在这里跟我嬉皮笑脸耍嘴皮子！”朱老师握着教棍斜睨着两人，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全班都在抓紧最后几天备战中考，就你们俩浑浑噩噩、上课打瞌睡，就这个状态，拿什么去考高中？”
周围同学纷纷悄悄侧目，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戏谑。全班都清楚，穆晨心思不静。整整初三一年，他三次坦荡告白于黎、三次被当众婉拒，早已是全班公开的旧事，人人都当他是成绩差还痴心妄想。
牛大伟撇着嘴，压低了音量小声嘟囔：“考高中又不一定是唯一的出路。”
这话刚好落在穆晨耳中，他微微颔首，心里莫名认同了同桌这句话。
朱老师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再多余说教，手里的教棍重重点向黑板上那行英文句子：“牛大伟，你来翻译一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牛大伟顿时僵住，抬头盯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憋了半天，只磕磕绊绊挤出几个字：“我将……”后面的词汇一概不认，窘迫地卡在原地，场面十分尴尬。
“穆晨，你来。”朱老师调转教棍，指向一旁的穆晨。
穆晨连看都懒得看黑板，语气随意摆烂：“不认识，它认得我，我不认得它。”
接连碰壁，朱老师气得胸口起伏，随即抬手点向教室中间第二排安静坐着的女生：“于黎，你来回答。”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转移过去。于黎脊背挺直，长发柔顺，眉眼干净柔和，她从容起身，声音清晰平缓：“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将以最佳心态迎接中考。”
回答准确无误，沉稳得体。
“你们好好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两个！”朱老师拿着教棍狠狠敲了两下讲台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落差感不言而喻。
牛大伟满脸不服地撇嘴，而穆晨的注意力却完全没放在老师的批评上。他侧过头，目光静静落在于黎的身上，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三次公开告白、三次当众被拒，所有人都看他笑话，唯独于黎始终体面克制，从未借此嘲讽、从未刻意贬低他。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女生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回答完问题后，于黎立刻低头埋进习题册里认真复习，沉静专注的模样，和自己这边散漫狼狈的状态，形成了天壤之别。
“于黎，坐下吧。”朱老师示意女生落座，随后目光重新落回站着的两人，语气严肃又冰冷，“我实话告诉你们，眼看中考在即，以你们现在的样子，别说以后考大学，就连普通高中的门槛都摸不到。成天无所事事混日子，从今天开始，我的英语课，你们两个人全程站着听课，醒醒脑子里的瞌睡虫！”
这番笃定否定的话语，戳中了年轻气盛的牛大伟，他当即忍不住低声反驳：“老师，您凭什么断定我们考不上，未免有点狗眼看人低了。”
这句话彻底引燃了朱老师的火气，她冷着脸撂下狠话：“牛大伟，你再说一遍？行，今天我把话放在这，你们两个人，只要有任意一个能考上高中，我自掏腰包给你们摆一桌庆功酒。就你们现在这副懒散怂样，能考上才是怪事！顶着尖子班的名头，学习态度还不如二班、四班那些普通学生，我看你们干脆调到差班去上课算了。”
穆晨和牛大伟心里憋着一股憋屈，清楚此刻争辩无益，只能悻悻地撇撇嘴，不再接话，可心底都埋下了一丝不甘的种子。
接下来的课堂依旧枯燥难熬，朱老师平缓的讲课声依旧带着几分催眠的味道，在闷热的教室里缓缓流淌，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起，“叮铃铃”的声响打破了沉闷。
铃声刚落，穆晨与牛大伟身边立刻围上来一圈同班同学，大家纷纷开口打抱不平。
“牛大伟可以啊，居然敢硬刚朱老师，太勇了。”
“朱老师今天确实太过了，怎么能直接堵死学生的可能性。”
“可不是嘛，说话一点都不留情面。”
面对众人的安慰，牛大伟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道：“没事没事，她又不是第一次这样，我们早就习惯了。”
很快话题就转到了迫在眉睫的中考上，有同学面露愁容：“话说回来，马上就要**了，你们俩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考场呗。”
“前几天听说今年高考题目难度暴涨，咱们中考不会也突然变难吧，想想就头疼。”
一群人围着议论纷纷，全都被考前的焦虑裹挟。而穆晨再次看向了于黎的座位，喧闹的人群之中，唯有她不受外界干扰，依旧埋头刷题整理知识点，安静又坚定。
看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穆晨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牛大伟的肩膀，示意自己准备出去走走。牛大伟随意应了一声，等穆晨离开后，立刻转头和后排同学聊起了闲话。
穆晨走出一班教室，顺着走廊往三班的方向走去，刚到三班门口，就撞见了相熟的女孩王芳。
“小芳，帮忙喊一下李泽出来。”
王芳笑起来脸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爽快应下，蹦蹦跳跳跑进教室传话。没一会儿，梳着清爽发型、样貌俊朗的李泽走了出来，看向穆晨，带着一丝疑惑：“晨子，找我有事？”
“陪我去操场散散步。”穆晨神色淡淡，带着一丝郁结。
李泽没有多问，跟着他走向楼下操场。两人并肩走在被烈日晒得温热的塑胶跑道上，李泽抬腕看了眼电子表，距离下一节课上课还剩五分钟，忍不住率先开口：“看你闷闷不乐的，今天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穆晨话到嘴边顿了顿：“也没什么，就是……”
“就是什么，直说就行。”李泽停下脚步看向他。
微风卷起少年的衣角，穆晨犹豫片刻，轻声问道：“泽泽，你说于黎最后会报考哪一所高中？”
李泽瞬间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怎么，都快中考了，还对人家贼心不改？”
“别乱开玩笑。”穆晨白了好友一眼。
“我可没开玩笑，前后告白三次，三次都被拒绝，全班谁不知道这事？你还念念不忘，非得吊在这一棵树上吗？”李泽打趣道，语气里带着心疼，旁人只看笑话，只有他知道穆晨每次被拒后的沉默和难过。
穆晨正要辩解，视线无意间扫过操场一侧的看台，目光瞬间定格。于黎正和几名女生坐在一起说笑，明媚的阳光铺满她的周身，衬得眉眼灵动温柔，鲜活又耀眼。穆晨看着那一幕，原本郁结的心情舒缓了几分，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李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打趣：“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聊完，人就出现了。”
穆晨立刻收敛神色，转身就往教学楼方向走。
“怎么不过去打声招呼？”李泽连忙快步跟上，十分不解。
“算了，刚在课堂上丢了面子，没好意思上前。”穆晨加快了脚步。
“什么情况？上课还丢脸了？”李泽一头雾水。
穆晨翻了个白眼，带着满心的憋屈，把刚才英语课上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还不是我们那位英语朱老师，就一句翻译答不上来，当众嘲讽我和牛大伟，还打赌只要我们其中一人考上高中，就请客摆桌，摆明了认定我们肯定考不上。”
听完整件事，李泽顿时愤愤不平：“哪有老师说这种话的，未免太过刻薄，太打击人了。”
穆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办法，谁让我的英语一塌糊涂，也难怪她不看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