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落胶卷时

槐落胶卷时

嘚儿驾驾啊 著 浪漫青春 2026-07-10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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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靖远,赵嘉 主角
fanqie 来源
热门小说推荐,《槐落胶卷时》是嘚儿驾驾啊创作的一部浪漫青春,讲述的是张靖远赵嘉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取景框里的第一个你------------------------------------------,天亮得尤其早。,有着与别处不同的清晨质地。海雾从栈桥方向漫过来,薄薄地贴着街巷,被初升的太阳一照,便散成极淡的金色烟霭,缠绕在老城区成片的洋槐树冠之间。槐花早已开过了,只剩满树羽状复叶在风里轻轻地翻动着,发出细碎的、像翻书页一样的声音。,两旁大多是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六层居民楼,外墙上爬着半枯的...

精彩试读

取景框里的第一个你------------------------------------------,天亮得尤其早。,有着与别处不同的清晨质地。海雾从栈桥方向漫过来,薄薄地贴着街巷,被初升的太阳一照,便散成极淡的金色烟霭,缠绕在老城区成片的洋槐树冠之间。槐花早已开过了,只剩满树羽状复叶在风里轻轻地翻动着,发出细碎的、像翻书页一样的声音。,两旁大多是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六层居民楼,外墙上爬着半枯的爬山虎,窗台上摆着各家各户的盆栽。早点铺子的蒸汽从半掩的卷帘门后面冒出来,裹挟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融进海风里。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骑车的人不急不缓,遇到熟人便单脚撑地停下来聊两句家常。。它不像南边那些经济发达的沿海城市那样昼夜不息,也不像内陆的工业重镇那样喧嚣躁动。临宁是安静的,安静到你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律,听见槐叶在午后的光影里婆娑,听见时间本身流过街巷时那种沉缓的、近乎凝滞的声响。,坐落着全市唯一的重点中学——临宁高级中学。:“临高”。这两个字在临宁人的话语体系里,天然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分量。谁家的孩子考上了临高,邻里亲戚说起来都会高看一眼,仿佛那只脚已经迈进了重点大学的门槛。这所学校的录取分数线每年都稳稳地压过市内其他高中一大截,将全市学习最好的一批少年拢在它那扇栅栏大门之内。,紧挨着一座矮矮的、长满了黑松的山丘。校园本身不算大,但布局紧凑而有章法。正对大门是一条笔直的水泥主路,两旁栽着两排洋槐,树龄大约和这所学校的建校历史相当,枝干粗壮,树冠在半空中交叠在一起,形成一条天然的绿色长廊。主路尽头是一栋六层高的教学楼,米白色外墙,蓝色窗框,在九年前刚刚翻新过,看上去整洁而朴素。教学楼后面依次排布着实验楼、行政楼、食堂,再往后就是一个标准的四百米塑胶跑道操场。。八月底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红色的跑道晒得微微发软,空气中弥漫着塑胶被暴晒后特有的淡淡焦味。,操场上正站着一群刚入学不久的高一新生。。,操场的容量有限,二十个班被分成两批轮换训练。十五班的训练区域在操场东南角,紧挨着体育器材室那面爬满藤蔓的旧墙,勉强能借到一点午后两点钟以后才出现的阴影。,太阳已经升到了足够高的位置,光线从东南方向斜斜地打过来,将整个操场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站军姿的学生们像是被钉在地上的木桩,迷彩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洇出深浅不一的色块。,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官,嗓子已经喊哑了两天,此刻正背着手在队列之间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学生的肩膀、膝盖和脚尖。有人的膝盖弯稍微松了一下,他便停住脚步,用食指在那人膝盖窝里轻轻一顶。“站直了。还有二十分钟。”。
张靖远站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
一米八五的个子在队列中颇为显眼,但他的站姿无可挑剔——肩膀打开,脊背笔直,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两手紧贴裤缝线,整个人像一把收拢的伞骨,利落、沉静,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即便迷彩服的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透,他也只是偶尔眨一下眼睛,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汗珠便簌簌地抖落。
站在他旁边的赵嘉显然没有这份定力。赵嘉张靖远矮了将近一个头,身材偏瘦,皮肤被晒得泛红,此刻正悄悄地轮流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又从右腿换到左腿,像一只站不稳的鹭鸶。趁着教官转身背对的间隙,他飞快地抬手擦了一把鼻尖上的汗,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站军姿是这个世界上最***的发明。”
张靖远没说话,嘴角也没动。只是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表达不赞同。
“好了!”周教官终于吹响了哨子,“原地休息十五分钟!”
队列几乎是同时塌了下去。有人直接蹲在地上,有人一**坐到跑道上,有人拎起水壶仰头灌水,有人三三两两地往操场边的树荫底下跑。迷彩服和迷彩服碰撞在一起,发出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混杂着此起彼伏的牢骚和笑声。
张靖远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找阴凉。他走到操场边缘放背包的地方,弯下腰,从自己那个深灰色的双肩包里取出一台相机。
那是一台银黑配色的尼康FM2胶片单反相机,机身上有几处不易察觉的磨痕,但保养得很好,金属部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把相机挂上脖子,手指习惯性地拨了一下过片杆,检查了一下光圈和快门速度,然后取下镜头盖,塞进迷彩服的上衣口袋里。
军训开始之前,班主任李建把他叫到了办公室。李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教数学,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说学校要求每个班级在军训期间都要留一些影像资料,用来做军训结束后的板报和班级纪念册。他问班上有没有同学会摄影,张靖远举了手。所以这台相机出现在军训场上,某种程度上,是“奉旨拍摄”。
张靖远知道自己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拍照这件事,他从初二就开始做了。起初是用家里一台老旧的傻瓜相机,后来攒了整整一年的零花钱和压岁钱,才从一个出坑的摄影爱好者手里淘来这台二手的FM2。他喜欢把眼睛凑到取景器后面的那种感觉——世界被框进一个清晰的长方形视野里,杂乱的外围被自动裁切掉,只留下他想要定格的那一小部分。那种对画面的掌控感让他安心。
他端着相机在操场边缘慢慢走着,镜头扫过正在喝水聊天的同学,扫过坐在树荫下揉脚腕的女生,扫过空荡荡的跑道和远处教学楼蓝色的窗框。快门偶尔响一声,清脆,短促,像一枚小石子投入水面。
赵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又拍上了?”赵嘉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狗尾巴草,两手插在迷彩服裤兜里,吊儿郎当地跟在张靖远身旁,“我说老张,你这一天天的,光拍些队列啊、站军姿啊、走正步啊,你不嫌腻歪?”
张靖远没接话,眼睛依然贴着取景器。镜头对准的是操场边的公告栏,上面贴着各班军训评比表,风把边角吹得卷了起来。
赵嘉显然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惜字如金的做派,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拍点有意思的嘛。你看那边……”
他伸手指向操场看台的方向。
看台建在操场北侧,是一个水泥砌成的阶梯式台子,大约有七八级台阶那么高,上面搭着遮阳棚,是运动会时**台的位置。此刻看台上空荡荡的,只有最上面一级台阶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张靖远的镜头顺着赵嘉手指的方向转了过去。
取景器里先是一片模糊的色块,他转了转对焦环,画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个坐在看台角落里的男生。他没穿迷彩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胳膊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书。他的皮肤在迷彩服人群里显得格外的白,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而是一种干净通透的冷白色,在遮阳棚的阴影里几乎像是在微微发光。阳光从遮阳棚的边缘漏下来,在他头顶的碎发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衬得他整个人有一种不太真实的好看。
他的姿势很安静。不是那种因为疲惫或者无所事事而蜷缩的安静,而是一种很松弛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安静,像是完全不在意周围发生着什么,也不在意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偶尔会抬起手翻一页书,动作很轻,指尖掠过的弧度温柔而漫不经心。
赵嘉伸长脖子往取景器里瞟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那不是你们班那个总请假的吗?”他说,“叫陆什么来着……陆知遥?对,陆知遥。开学典礼没参加,第一天军训也没来,我还以为这人体弱多病到不用军训了呢。”
张靖远确实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开学第一天,班主任点名的时候念到“陆知遥”,底下答了声“到”,声音不大,但很干净,像某种木质乐器的共鸣。他当时循声看过去,只看到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侧影,逆着光,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只记得那条从耳后到下颌的弧线很流畅。
后来陆知遥就请假了。说是家长带去医院开证明,**了高强度训练。军训前两天都没见到人,直到昨天下午才出现在操场上,但也只是在看台上坐着,没进队列。
“长得挺白净的。”赵嘉把狗尾巴草换到另一边嘴角,脸上挂着一种介于好奇和调侃之间的表情,“白白净净的,跟个小姑娘似的。你说他是不是身体真不好?这么热的天还坐在那看书,够用功的。也是,不让带手机,不看书还能干啥。”
张靖远没有回应。
他的左眼贴着取景器,右眼微闭,整个世界暂时被压缩成那个长方形的画面。画面里,陆知遥正好放下了手里的书,侧过头去看操场上的队列。他的目光懒懒的,像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不急着飞走,也不在意风的方向。
然后他毫无征兆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左边的脸颊上便隐隐地陷下去一个小小的酒窝。不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而笑,更像是想到了什么,或者是单纯地因为一阵恰好吹过的风而心情愉悦。那个笑容让他原本就干净的脸看起来更加明亮了几分,像是有什么温柔的东西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柔软、没有攻击性,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张靖远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按了下去。
快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取景器里正好是那个侧脸——带着浅淡笑意、逆着光的侧脸,**是虚化的操场和人影,只有他是清晰的。
张靖远放下了相机。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FM2,仿佛刚才那个按下快门的动作不是他自己决定的,而是手指绕过了大脑的指令,自己做了一个肌肉记忆的反应。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看到某个打动他的画面,手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胶片已经又过了一张。
但此刻这种感觉又和以往不太一样。他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也许是因为他平时拍的大多是风景、建筑、静物,或者是运动场上激烈对抗的瞬间、人群中生动的表情。而刚才那个画面,既不是风景,也说不上生动。它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无意间撞进了一扇没有上锁的门,看到了一段被小心收藏起来的独处时光。
这种安静让他有一种微妙的、不太说得清楚的感觉。像是做了一件不太礼貌的事——**了一个人毫无防备的样子。但与此同时,又有另一种更诚实的感受横亘在那里,不让他把这件事归为纯粹的冒犯。
那种感受是:那个画面很干净。
是的,干净。这是张靖远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词,也是唯一准确的词。不是漂亮,不是好看,就是干净。取景器里的那个角落,那个人,那个笑容,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干净的光裹着,没有灰尘,没有杂质,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与操场上的暑气和喧嚣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结界。
“你拍了?”赵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点意外,“我还以为你对人像不感兴趣呢。”
张靖远把相机放下来,手指摸了摸镜头筒,声音很平:“班主任要的。拍些训练之外的花絮。”
“那你拍他干嘛,他又没在训练。”赵嘉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总不能是觉得人家长得好看吧?”
张靖远看了他一眼,目光淡得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
赵嘉被他这一看,反而笑得更欢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你这人就是没劲。”
他说着便转身往队列那边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张靖远扬了扬下巴:“走了,快集合了。你那胶卷省着点拍,别第一天就全拍完了。”
张靖远应了一声,但并没有马上跟过去。
他把镜头盖重新装上,将相机放回包里。蹲下拉上背包拉链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看台的方向瞟了一眼。
陆知遥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书了。午前的阳光又亮了一些,将他整个人拢进一片柔和的光晕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个安静而专注的轮廓。
张靖远收回目光,把背包放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转身走向已经开始集合的队列。
风吹过操场上空,将洋槐树叶吹得哗啦啦地响。有一片被虫蛀过的黄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张靖远刚才站过的位置上,又被下一阵风卷走了。
远处看台上,陆知遥翻过一页书,恰好抬起头来。他的视线越过操场,落在一个正走回队列的高个子背影上,停了大约一两秒钟。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军训结束是在下午五点半。
夕阳已经从教学楼后面斜斜地照过来,将整个操场染成一片暖橙色。解散的哨声一响,操场上便炸开了锅,迷彩服的人群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往校门口涌去。临宁高中没有宿舍楼,全部是走读生,所以一到放学时间,校门口那条窄窄的巷子便热闹得不像话——自行车铃铛声、家长的电动车喇叭声、同学之间互相喊话的声音搅在一起,把一整天军训攒下来的疲惫都煮成了一锅喧闹的、冒着热气的人间烟火。
张靖远随着人流走出校门。
他没急着往家走,而是在校门口那棵最大的洋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树荫浓密,夕阳的光斑透过叶缝落在他肩膀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金色玻璃。他把相机从脖子上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的夹层里,拉上拉链之前又低头看了一眼机身——那卷胶卷已经拍了二十几张,还剩下十几张没拍完。
这里面有一张,是他今天按下快门时,最没有理由的一张。
他没再多想,把背包甩上肩膀,沿着校门外的槐树街往南走。
从临高到他家,步行大约十五分钟。这条路他走了快两周了,已经不需要看路标。先沿着槐树街走一段上坡,经过一家开了二十年的文具店和一个总在午后才出摊的糖炒栗子摊,然后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右转,拐进一条叫作柳巷的窄街。柳巷两侧是成片的机关家属楼,六层高,灰白色外墙,阳台上整整齐齐地晾着各家各户的衣物和被褥,傍晚的风一吹,便像一面面懒洋洋的旗帜。
张靖远的家在柳巷中段,三号楼,四楼。
他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二楼住户的电视机隐隐约约传出来新闻联播的前奏音乐。他三步并两步上了四楼,推门进屋。
屋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
“回来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伴随着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桌上有凉好的绿豆汤,先喝一碗,解解暑。”
张靖远应了一声,换鞋走进客厅。餐桌上果然放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的绿豆汤还泛着微微的凉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衣。他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着,甜的,但不腻,绿豆煮得很烂,入口绵软。
他的家不算大,三室一厅,装修是十年前流行的样式,米**墙纸,深棕色木地板,客厅的电视柜上摆着一排他从小到大的奖杯和证书。墙上挂着一幅临宁本地的风景摄影作品,拍的是冬天的栈桥——那是他父亲的一个朋友送的,也是张靖远对摄影产生兴趣的起点。
父亲还没下班。在临宁市直机关工作的人,加班是常事。母亲在民政局上班,离家近,下班早,所以晚饭向来是她做。
张靖远喝完绿豆汤,把碗拿到厨房水池里冲了一下。母亲正往锅里下青菜,头也不回地说:“军训累不累?你们教官严不严?”
“还行。”他说。
“什么叫还行?”母亲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机关干部特有的审视和审视背后藏着的关心,“站了一天军姿,脚不疼?晚上用热水泡泡脚。”
“嗯。”
他没再多说。事实上他和母亲的交流向来如此——话不多,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这种沟通方式是张靖远从小就习惯的。他的家庭氛围不算冷淡,但也谈不上热络。父母都是那种克己复礼的人,爱意表达得含蓄而克制,从不把“妈妈爱**爸为你骄傲”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他们的关心体现在每一个雷打不动的细节里:每天晚上的三菜一汤,换季时提前准备好放在床上的新衣服,书桌上永远不缺的台灯光源。
张靖远有时候觉得,自己那种不善于表达、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的性格,大概就是从这种家庭氛围里长出来的。
晚饭在七点钟准时上桌。父亲果然加班没回来,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顿饭吃得安静而有条不紊。母亲问了几句军训的事,又问了问班主任教什么科目,张靖远一一答了,然后两个人便各自吃饭,偶尔筷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吃完饭,张靖远主动收拾了碗筷,洗了碗,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桌上摆着一排教辅书和一个台灯,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床,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墙角有一个小书架,架上除了书,还放着几本摄影杂志和两个装胶卷的塑料盒。
他坐到书桌前,拧亮台灯,从背包里取出那台FM2,放在桌上。
灯光照在相机银黑色的机身上,将它映出一种柔和的金属光泽。张靖远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拨了一下过片杆。
那个画面又浮上来了。
白色T恤。遮阳棚的阴影。一个安静的、没什么来由的笑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拍就拍了,只是一张照片而已,胶片冲洗出来之后说不定还会过曝或者跑焦,到时候什么都看不清,也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但此刻,那个画面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脑海里,没有声音,没有重量,像一片洋槐的叶子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不起,却也不沉下去,就那么浮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纱窗。
晚风一下子涌了进来,带着海雾的微咸和洋槐树叶的清苦。从这扇窗户望出去,能看到柳巷的整条街道,路灯已经亮了,橘**的光晕一圈一圈地漾开,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远处,临宁老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是谁在天黑之前匆匆撒下的一把碎星。
张靖远靠在窗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槐叶的味道,有远处飘来的饭菜香,有初秋夜晚特有的那种清冽和**。
这座小城就是这样。安静、缓慢、不动声色。日子一天天地过,洋槐绿了又黄,海潮涨了又落,好像什么都不会改变。
他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坐下,从书包里翻出数学课本,翻到今天老师布置的预习章节。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军训。
看台上那个座位,大概还会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书吧。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张靖远翻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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