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困龙村------------------------------------------，刺骨的痛感便席卷四肢百骸，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胀撕裂。骨头缝仿佛灌满沉重的铅液，又沉又僵，每一寸经脉好似被生生抽出、反复扭绞成麻花，酸胀钝痛顺着血脉蔓延周身。他无力地趴在冰冷硌人的石榻上，脸颊紧贴粗粝干涩的草席，鼻尖萦绕着浓重潮湿的霉腐气，混杂着干枯野草的涩味。。，常年燃的是千年龙涎香，连门槛都是灵檀木的。哪来的霉味？，入目是一片斑驳的石顶。就是石头，粗粝的、带着岁月侵蚀痕迹的青石，缝隙里还生着几缕干枯的苔藓。墙角挂着蛛网，窗棂是木头的，糊窗的纸破了几个洞，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烧柴火的味道。？，刚动了一下，灵台就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脑子里搅了一下。他闷哼一声跌回草席上，冷汗瞬间沁了一脑门。？，却只摸到一个筑基期修士该有的气旋——小得可怜，转得还慢吞吞的。原本浩瀚如渊的化神灵力被层层禁制压得死死的，神识也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放出去不到三尺就再也探不动。。。太虚宗那老匹夫当着一众正道宗主的面拍桌子，说他勾结魔道、出卖人族战事机密。三个化神联手围杀，十来个元婴堵住退路，锁灵咒、困仙阵、灭魂钉，能招呼的全招呼上了。他反杀了两个，第三个眼看也要拿下，结果那老匹夫祭出了一道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禁咒，直接打穿了他的护体真罡。，他发动了那门保命的秘术——魂魄离体，夺舍重生。这门上古秘术还是当年在古洞中与《归元养气诀》一同所得，据卷末的记载，修炼至化境可借天地灵气重塑肉身，只是他之前从未动用过。。他确实夺了舍，但夺的是一个不知名的重伤修士，修为不过筑基。而他原本的化神道躯在那一战中碎得渣都不剩，一身滔天修为也被锁灵咒封印在了魂魄深处，暂时无法调用。唯一的安慰是，《归元养气诀》的本源真气还能运转，只要给他时间，慢慢解开封印、重塑根基，总有恢复的一天。，他就是个筑基期的小虾米。，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堂堂天澜萧家的化神道君，正道联盟里的座上宾，被人扣了一顶“勾结魔道”的**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这修仙界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现实。“仙师，您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萧衍侧过头，看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端着一碗热汤站在榻边。老人身形瘦削，身上的麻布衣裳洗得发白，膝盖和肘部都打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补丁的针脚也整整齐齐。他端碗的手很稳，十根手指布满了老茧和细碎的裂口。
是个凡人。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
“这是哪儿？”萧衍撑着坐起来，声音沙哑。
“困龙村。”老者将汤碗递过来，“老朽梁广，是这村里的族长。三天前在困龙山西麓的溪涧边发现仙师昏迷不醒，身上烫得跟火炭似的，还断了几根骨头。老朽自作主张把您背了回来，用土法子接好了骨，又灌了几碗草药汤。手艺粗陋，仙师莫怪。”
三天。萧衍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缠着几条粗布绷带，绷带下面敷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闻起来像是捣烂的草药和某种树皮的混合物。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断骨的部位已经被接好了，接得算不上完美，但一个凡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
碗里的草药汤冒着热气，入口苦涩，入喉之后却有一丝极微弱的灵力从胃里散开，勉强有几分温养经脉的功效。这点灵力对他来说聊胜于无，但一个凡人能从山里采到这种品级的草药，眼力已是极好。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萧衍放下碗，郑重地道了声谢。
老族长摆摆手，忽然问了一句：“仙师……您身上有灵力波动，不是凡人吧？敢问仙师是什么修为？”
萧衍端碗的手微微一顿。
凡人看不见灵力。这老族长分明没有半点修为，却能感知到他身上的灵力波动。方才说他昏迷时“灵光未散”——灵光这种东西，普通人的肉眼根本看不见。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老族长一眼。老头子一脸坦荡，显然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什么奇怪。也就是说，在他眼里，感知灵力波动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就有意思了。
“筑基期。”萧衍如实回答，反问道，“老丈能感知到我身上的灵力？”
老族长愣了一愣，似乎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仙师身上的灵光虽然弱了些，但还看得见啊。老朽眼力是不如年轻时了，但光秃秃的石头和一盏灯的区别还是分得出的。”
萧衍没有继续追问，心里却已经记下了这件事。一个凡人能看见修士的灵光，要么是天生异瞳，要么是血脉特殊。这困龙村恐怕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说来惭愧，”老族长搓了搓手，苍老的脸上露出几分愧色，“老朽把仙师背回来，其实也是存了私心的。我们困龙村夹在正魔两道战场中间，灵脉早就被打烂了，今天魔宗来征粮，明天仙门来抽丁。已经很多年没有练气期以上的仙师愿意来了。那些大门派，轮值的时候不过是随便派个边缘弟子过来走个形式，人还没进村就嫌破，丢下几本最低等的入门口诀就走了。偶尔有愿意留下的，一看没灵石没灵药，熬不了两个月也走了。”
他说着，浑浊的眼睛望向萧衍，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村里的传法堂空了三年了，孩子们连引气入体都不会。仙师，您是筑基期的大修士，老朽斗胆——求您留下，哪怕只教几个月也好。至少让娃娃们学会引气入体，将来出去做工也不至于被人当凡人一样欺负。”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藏身。困龙村地处边境夹缝，灵脉枯竭，连正魔双方都懒得正眼瞧一眼，是个理想的隐匿之所。而且这老族长救了他的命，救命之恩若是不还，有违道心。但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只是个筑基散修，修为有限，身份也经不起推敲——一个合欢宗外派弟子的名头，细查之下未必稳妥。留在一个地方太久，终究是风险。
老族长见他沉默，眼里的光渐渐暗了下去。他强撑着笑了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被风吹皱的枯叶。
“是老朽唐突了，仙师莫怪。**好养伤，等伤好了，想走就走，老朽绝不敢拦。这碗汤药虽然不值什么钱，老朽每天熬一碗过来，总能帮仙师早些复原。”
这种卑微的、不敢有奢求的姿态，反倒让萧衍心里不太舒服。
他想起自己被人诬陷时，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同道一个个撇得比谁都干净，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围杀。而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救了他的命，所求的不过是让村里的孩子有个人教。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宗门，满口仁义道德，做的却是铲除**的勾当。反倒是这个连灵石都拿不出一块的穷老头，捡了个人回来还觉得是自己存了私心。
萧衍把空碗往石榻边一搁，对上老族长那双浑浊的眼睛。
“老族长，我可以留下。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现在只是筑基修为，能教的东西有限。孩子们的灵根资质如何、能学到什么地步，我不敢保证。”
“够了够了！”老族长激动得手都在抖，混浊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仙师肯留下，就已经是我们困龙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老朽这就去告诉大伙儿！”
老头儿健步如飞地出了门，脚步轻快得不像个七十六岁的老人。萧衍留意到他的步伐——虽然快，却不乱，落脚时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韵律。这种韵律他在某些拥有古老血脉的世家子弟身上见过，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即便后代已经无法修炼，也不会完全消失。
这个村子果然有问题。
萧衍把碗里最后一点药渣子仰头灌下去，目光落在门楣上一张泛黄的符纸上。朱砂画成的符文已经褪色大半，却依稀可辨一种极为古老的形制。笔画之间的转折方式，跟他当年在一处上古秘境里见过的符文同出一源。
那种符文的传承早就断了，连太虚宗的藏经阁里都找不出几幅完整的拓片。
怎么会贴在一座边荒小村的破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