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鞭炮响到第三轮时，我的裙摆已经被血浸透了。
院子里挤满宾客。
所有人端着酒杯，围着罗启航的录取通知书交口称赞。
“永旺真有本事，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还供出了大学生。”
“启航争气，以后罗家可就不一样了。”
罗永旺喝得满脸通红，拍着儿子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没人提我。
罗启航从年级倒数考上大学，是我一道题一道题教出来的。
他厌学，我陪他熬夜。
他逃课，我冒着雨去网吧找人。
可今天的升学宴上，我连名字都不配出现在感谢名单里。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我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救我……”
婆婆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血，脸色瞬间变了。
我抓住她的裤腿，疼得浑身发抖。
“送我去医院。”
她却蹲下来捂住我的嘴。
“今天是启航的大喜日子，你嚎什么？”
“外面那么多贵客，别把晦气带出去。”
我拼命摇头。
眼前一阵阵发黑。
罗永旺被叫进来，只看了一眼，便不耐烦地皱起眉。
“再忍忍。”
“粮站的几个大客户还没走，我现在送你去医院，别人怎么看？”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会死的……”
罗永旺转开眼。
“女人哪有那么娇气？”
“等宴席散了再说。”
门重新关上。
外面又响起一阵鞭炮。
震耳欲聋。
桌边放着罗启航刚收到的录取通知书，鲜红的封皮被阳光照得刺眼。
我伸出手，指尖离它只有一点距离。
却怎么都碰不到。
我这一辈子，离大学最近的一次，竟然是在别人的升学宴上。
意识彻底消散前，我听见罗永旺在院中高声喊。
“今天大家吃好喝好！”
“我儿子有出息，我这个当爹的高兴！”
满堂哄笑。
没人知道，一墙之隔的偏房里，他年轻的妻子正在死去。
……
“明珠不用参加高考。”
父亲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猛地劈开我的脑袋。
“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要嫁人。”
我睁开眼。
低矮的堂屋里光线昏暗。
墙上的挂历停在四月二十一日。距离高考还有四十七天。
我爸贺国梁坐在长凳上，脚边放着一只黑色皮包。
母亲孙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