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里的毛团子------------------------------------------，没歇过一口气。，砸在石阶上叮叮咚咚，吵得人心烦。杂役房的屋顶更惨，茅草被泡得发软塌陷，雨水从十几个窟窿眼同时往里灌，泥巴地踩一脚就陷进去半寸，整个屋子潮得像泡在水缸底。。，贴着皮毛，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他团成一团，短尾巴压在肚皮底下，圆滚滚的轮廓在昏暗里勉强能看出个球样。，胸口一闷人就没了。醒来就变成了这么个小东西，窝在青云宗外门最破的杂役房里，腿短得站不稳，叫声发出来跟哼唧似的。。，明天就有人搭理他了——清退日，外门执事会挨个屋子翻检，所有没开灵智、没结妖丹的兽类一律扔出山门。原主就是这么死的。一只巴掌大的幼崽，扔雪地里不到两个时辰就冻僵了，天亮才被人发现，**都硬了。。陆辞把脸往爪子里埋了埋，打了个哈欠。。。这副身体太小，扛不住三天冷雨，浑身的精力全拿去维持那点可怜的体温了。脑子里翻腾的念头一会儿清晰一会儿糊，想了也白想。，门就被踹开了。"哟呵，还活着呢？"。领头的周冲陆辞认识，这破屋子的熟客——外门混了三年也没混进内门的刺头，隔三差五就来找原主的茬。这人手里拎着半桶泔水，馊味隔着三步远就能把人冲一跟头。："明天执事来清房，你打算缩哪儿去？你以为装死就完事了？"，嘴里不干不净的，"废物""占着**""连猪都不如"的浑话往外冒。周冲越说越来劲，声音往上扬，胳膊一抡把那桶泔水兜头泼了过来——
桶里的东**乎乎黏腻腻的，混着菜叶子米汤，在空中劈头盖脸罩下来。
陆辞还趴着没动。
但有什么东西先动了。
一层极薄的淡金色光膜从他身上无声地撑开，像蛋壳似的把整个身体裹住。那泡泔水撞上去的一瞬间没发出任何声音，嗤地一下化成了白雾。白雾翻卷着落在地上，没有半点腥臭，反倒带起一股清冽的气息，像雨后踩碎的草叶子。
然后，以陆辞趴着的地方为中心，一圈暖意无声地朝四周扩散开来。
泥地里积了三天的那汪脏水，被暖意浸润过后渐渐变得清澄透明，水面上浮起细小的气泡，竟然开始往外冒热乎气儿。墙角发了霉的稻草肉眼可见地由枯黄转成浅金色，缝隙里钻出指甲盖大的绿芽，叶片舒展的速度快得不太正常。整间屋子在短短的几息之内，从乞丐窝变成了一处冒着温泉雾气的——
陆辞眨了眨眼，看着浮在眼前的半透明光幕。
叮！检测到强烈负面情绪，情绪值+10。
佛系无敌系统激活。
宿主：陆辞（卡皮巴拉幼崽）
种族：上古祥瑞·情绪承载者（未觉醒）
当前情绪值：10/1000
核心技能：绝对冷静领域（被动）
说明：所有针对宿主的攻击行为将被转化为无害能量，并产生净化效果。
备注：旁人越急，你越强。
"……"
陆辞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好几秒。温热的水汽把他的皮毛蒸得蓬松起来，脚下的地面暖融融的，舒服得让人后腿发软。他把脑袋往地面上一搁，整只兽瘫成了一摊毛茸茸的饼。
行吧。有系统就有系统。反正他现在最想干的事跟刚才一毛一样——
睡觉。
周冲和他那俩跟班钉在原地，表情精彩纷呈，嘴巴半张着合不上。他们亲眼看着那桶泔水当空消失，亲眼看着这间**一样的破屋在转眼的工夫变成了温泉汤池，脚底下冒热气儿，墙角头抽嫩芽，连空气闻着都跟换了天地似的。
"妖……妖术！"一个跟班的声音劈了岔。
周冲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攥紧的拳头抖了抖，到底是没敢再往前凑。他狠狠瞪了陆辞一眼，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句："你等着。我去禀报大师姐！"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脚步声在雨里越来越远，中间还夹着谁踩空了摔进水坑的扑通声，慌得不成样子。
陆辞翻了个身，肚皮朝天，让热气熏着软乎乎的肚子。大师姐三个字在脑子里晃了一下——姜燃，焚天剑姜燃，原著里脾气比剑还烫的那个。他当时看书的时候就纳闷，这种一点就炸的性格，最后是怎么跟一只佛系卡皮巴拉搞到一起的。
算了。想不通。他打了个哈欠，爪子无意识地划拉了两下，意识开始往下沉。
杂役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正睡得昏天黑地。
一股灼热的、仿佛迎面撞上灶膛口的气浪卷了进来，伴随而至的是剑啸的余音，锐利地撕开了满屋子的温润水汽。
姜燃站在门口。
红色的剑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雨水落在她肩头还没站稳就化成了白烟。她眉眼之间那道凌厉的弧度几乎是刻进去的，焚天剑出鞘半寸，刃上赤火跳跃，把她半张脸映得明灭不定。
"周冲说的妖邪在——"她后半句没说出来。
因为剑上的火灭了。
无声无息的，像被人拈着指尖轻轻掐了一下似的。焚天焰在剑刃上跳了最后一跳，然后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半点火星子都不剩。
姜燃的眼神变了。
她本能地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穿透蒸腾的白雾，锁定在屋中央那个发着淡金光芒的毛团子上。
毛团子动了动。
陆辞被那股热浪烫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还蒙着一层睡意。他看见门口站着个浑身冒火似的女人，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我"，于是下意识地偏了偏脑袋，目光落在她衣摆上滋滋冒烟的水渍上。
他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你身上好烫。"声音又慢又含混，像刚从被窝里拽出来的人说话，"要不要下来泡一泡……水是温的。"
姜燃僵在原地。
她低头打量自己——催动真元御剑赶过来的后果是全身经脉都在烧，火灵气从皮肤底下往外顶，雨水碰着她就跟浇在烙铁上一样。烫。她知道烫。这十五年她没一天不烫。
但——
一只还没开灵智的小兽，顶着她的焚天剑气，用一句"下来泡一泡"把她的战意瓦解了个干净。这要是传出去，她姜燃往后在北境年轻一代里还抬不抬头？
"大师姐！"周冲缩在门外的树后头喊，"你别被它骗了！它刚才把泔水变成花了！"
"你嘴再不停我给你缝上。"
姜燃甩了一句，把周冲噎得立刻闭了嘴。她收了剑，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陆辞三步远的地方蹲下身来。
她脚边就是那汪被净化过的温水。水清得能看见底，水面上飘着两片嫩绿的叶子，边缘光滑水润，像刚摘的。她盯着那水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把右手伸出去，用指尖尖碰了一下水面。
暖意顺着指尖钻了进去。
不烫。跟她的焚天火完全是两码事。那种温度是绵长的、慢悠悠的，像冬天有人往你手心里塞了个烤红薯。她体内那条被焚天真气烧了十五年的火脉，碰到这股暖流的时候，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那根绷到极限的弦，松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但姜燃的手指蜷了起来。
她修炼了十五年，师尊说她天赋太高性情太烈，体内那把火迟早把她自己也烧穿。她知道。每时每刻都在烧，经脉疼得像有人往里头灌铁水。她只能压，只能更狠地往前冲，从来没尝过"被按住"是什么滋味。
她抬眼看向面前那团毛茸茸的东西。
陆辞已经把眼睛重新闭上了。四只短腿摊开，肚皮浮在水面上，整个兽松弛得不成体统，像一块被阳光晒化了的黄油。
"你到底什么东西？"姜燃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里的锐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削薄了几分。
陆辞哼唧了一声，脑袋往水面底下沉了沉，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明天再说。困。"
姜燃："…………"
她深呼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焚天剑的剑柄在她手心里被攥得咯吱响。她想把这团东西拎起来晃两下，想让它好好说话，但当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还残存着那点暖意的时候，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今晚的事烂肚子里。"她走过周冲身边的时候扔下一句，"明天我带它去见我师尊。"
周冲张了张嘴，对上姜燃的眼神，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把所有的话咽了回去。
姜燃御剑冲入雨幕，赤红的光在天际划过一道弧线，越飞越远。
但在百丈高空的时候，她忽然放慢了速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尖上那点余温正在夜风里一点点散掉。她攥了攥拳，像要把什么东西留住似的。眉心的那道锐利弧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浅浅的皱痕。
杂役房里，陆辞翻了个身把另一面肚皮也泡了泡。
"……急什么呢。"他含含糊糊地嘀咕，"火烧火燎的。"
情绪值+30，当前累计：40/1000。
还早。他把自己往下沉了沉，温热的水漫到下巴颏。他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见师尊就明天见吧，反正也不耽误他睡觉。
在他的识海深处，某个灰蒙蒙的角落里，一团沉寂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光忽然轻轻地、像被什么东西从梦里戳了一下似的，颤了颤。
一个沙哑的、生锈的嗓音从极底下浮起来，说了半句话就耗尽了力气：
"是他……可算……"
没说完。光又沉下去了。
杂役房的屋檐边上，一根新生的藤蔓悄没声地绕了两圈，在雨里颤巍巍地开出了一朵浅金色的小花。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