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砚长路

绕路------------------------------------------，宿舍楼前的石阶被太阳晒得发烫。沈徊砚坐在廊檐阴影里，看三五个女生蹲在台阶下围成一圈，热烈地讨论暑假去南城还是去安城。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划拉车票价格，笑声一阵一阵飘过来。她低头转了转指间的戒指，素圈表面已经有些细微的磨痕，是戴了大半年的痕迹——是小长假的时候温栖聿寄来的，戒圈内侧还刻着一个非常可爱的小猫图形。她收到那天反复看了很多遍，只记得当时心里温温的，像捂着一杯将凉未凉的水，开心地把戒指戴了又戴。。她把这个事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像翻一本从头到尾没有折页的书——每一页都是平的，没有惊喜，也没有值得回看的地方。她忽然想起小学二年级，班里选人参加朗诵比赛，老师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课代表身上。她举手举到一半又悄悄缩回去，从此再没主动举起过手。这些年好像一直是这样，坐在靠后的位置，安静地交作业，安静地**，安静地毕业，没有被谁记住，也没有做过任何让人眼睛一亮的事情。周围的人还在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摇晃的光斑。她把膝盖往胸前收了收，觉得这个夏天和之前的十几个夏天，似乎也没什么不同。……，沈徊砚做了一个决定。。。第一天是课间操的时候，许璐从她身边跑过去，辫子扬起来扫过她的胳膊，回头笑了一下——沈徊砚不确定那个笑是不是给她的，但她回家以后站在卫生间镜子前面练了好几遍"早上好"，声音压在喉咙里，自己都听不太清。第二天她又把路线算了一遍，许璐住的那条巷子她放学时特意绕过去看过，从那个巷口走到学校大概十分钟，她家走过去要先走七分钟到十字路口，再拐进去多走一条街，总共加起来要二十分钟出头。得多早起床？六点五十。闹钟定在六点半。第三天早上闹钟响了，她按掉，在被窝里缩了五分钟，然后起来了。，看她比平时早下楼，问了句："今天怎么这么早？""值日"，把围巾绕了两圈，书包甩到背上，开门出去了。。天还没全亮，路灯昏黄地照着，路面上的冰碴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沈徊砚走得很快，手心在棉手套里攥着汗，她把那句"早上好"在心里又过了两遍，生怕到时候嘴巴张不开。。许璐家她没进去过，但知道是第三栋楼——因为许璐在班里说过"我家在六楼，门口有我的名字呢。"她站在巷口，里面很黑，仿佛里面有个怪物，不敢再往里走了，但是她又不甘心走，就靠着墙边那棵冻僵的榆树，脚尖一下一下碾地上的冰。，小巷里出来了一个大姐姐，沈徊砚鼓起勇气，问到："姐姐，你知道三栋楼在哪里吗？""在第一排的最里面呢。"说着，那位姐姐指着方向说到。"谢谢姐姐。"，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她又不敢再问了，她鼓起勇气往里走，不确定对不对，她就爬上楼了。当沈徊砚看到许璐的名字，庆幸自己爬对了，不然又要爬六楼了。"叩叩叩"，沈徊砚轻轻的敲门，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开门的是许璐的爷爷，身上有书卷气，温文尔雅的气质。
"爷……爷爷好，奶奶好，我来找许璐。"沈徊砚怯生生的打招呼道。
"爷爷，这是我同学。"许璐笑着向爷爷介绍道。
"快进来吧，不要站门口了，吃过饭了吗？来，这里刚好有热牛奶，喝一杯，暖暖身子。"许璐奶奶招呼着沈徊砚坐在茶几旁。
沈徊砚局促的说道："谢谢奶奶。"
沈徊砚边喝边偷偷观察，客厅放着小钢琴，上面放着一个钢琴谱，墙上挂着一幅壁画，小桌子上摆放着他们一家的合照，房子有着老楼独有的味道。
很快，许璐收拾完之后，便一块出发了。在路上，许璐问道："你怎么想来找我啊？"
沈徊砚边踢着雪边回答道："我想跟你一块走，我以后还可以来找你吗？"
"当然可以。"许璐拉着沈徊砚的手，开心的说着。
许璐侧过头来看她，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散开。然后许璐凑近了一步，嘴唇很轻很快地贴了一下沈徊砚的脸颊，位置正好是围巾没遮住的那一块。冬天的空气太干，那个吻几乎没有温度，像一小片雪落在皮肤上，立刻就化了。
沈徊砚的脸腾的烧起来了，她还从未被女生亲过呢。
许璐已经退回去，歪着脑袋看她，辫子垂到胸前，表情跟刚才掰冰棱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你脸好烫哦。"
沈徊砚说不出话，右手隔着棉手套捂了一下右边脸颊，什么都感觉不到。许璐已经往前走好几步了，回头冲她招手："走啊，真迟到了！"
她跟上去，右手一直贴着右边脸颊没放下来。那一路她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耳朵里是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盖过了脚步声和风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许璐凑过来的那一瞬间。她想了很久许璐为什么要亲她，也想自己为什么要绕二十分钟的路去等一个人，还想那句"你脸好烫哦"——许璐是笑着说的，不是嘲笑的那种笑，是很软的、带点好奇的笑。
她想了很久很久，最后也没想明白。可是右边脸颊那种温温的、空空的触感，像一小块冬天里没有被风吹灭的火，一直在那儿亮着。
那天之后，她开始相信有些路是值得绕远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