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屋病死，泣血重生------------------------------------------，深冬。，霉味混着煤炉的废气，熏得人睁不开眼。，身上盖着薄得透光的被子。。，又稠又黏。，疼——但这点疼跟胸口烧着的恨意比起来，不算什么。。，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缝，看见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巷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身上穿着她熟悉的藏青色夹克。，是她连轴转摆摊三个月攒下的钱买的。。，裹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烫着时髦的卷发，挽住陈建军的胳膊笑得刺眼。“军哥，今儿晚上咱们去哪个饭店？随便挑，高兴就成。”。
那辆桑塔纳，是她开卤味店三年攒的钱。
那间卤味店，是她从路边摊一锅一铲熬出来的。
那个挽着别的女人笑着的男人——是她当初让出招工名额，供他读完夜校的丈夫。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又咳了起来。
这一次，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手背上，烫得厉害。
她想起爹娘。
当年她跪在爹面前，说建军家里困难，要把招工名额让出去。
爹沉默半晌，最终叹了口气应了。
后来爹病重住院，她去求陈建军凑钱。
对方说店里周转不开，转头就给苏丽丽买了条金项链。
爹没熬过那个冬天。
娘来城里看她，被苏丽丽拦在门外嫌穷酸气重。
等她赶到时，娘正蹲在楼道里，端着一碗凉透的面条，还笑着说没事不怪她。
第二年开春，娘也走了。
苏晚棠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进耳朵里，冰凉。
她这辈子——让出名额，让出房子，让出男人，让出店面。
换来一身病，一间破屋，一张硬板床。
外面那辆桑塔纳发动了，引擎声轰鸣。
苏晚棠猛地睁开眼。
眼睛里没有泪了，只剩下一股灼热的、要把人烧穿的恨意。
她颤着手，用尽力气往床头柜上摸。
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是娘留给她的旧玉佩。
不值钱，老玉，雕工也糙，娘说是姥姥传下来的。
她攥紧玉佩，指节发白。
“陈建军……苏丽丽……”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刀子刮过铁板，“若是有下辈子——”
话没说完，胸口猛地一烫。
那枚旧玉佩贴在心口的位置，隐隐透出微光。
不是眼花，是真的在发光。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苏晚棠的意识开始涣散。
眼前闪过一副画面——堆得满满当当的粮油，一袋摞着一袋。
中草药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有苦香味。
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扉页上写满了配方。
那是她前世临死前收拾的东西。
怎么带到这儿来了？
还没想明白，画面碎了。
耳边传来刺耳的声响。
不是巷子里的汽车喇叭，是农村的大喇叭。
“广大社员同志们——今天下午三点——”
声音又大又糙，带着电流的滋滋声。
一遍，两遍，第三遍的时候，苏晚棠猛地睁开眼。
心口还在烫。
那枚旧玉佩贴在心口，温温热热的，像活物。
她大口喘着气，入目是斑驳的土墙——黄泥混着稻草，裂了缝，露出里面的竹篾。
墙上钉着一根木楔子，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翻领，直筒，袖口磨得起毛边，是八十年代最常见的款式。
墙角立着一张旧木桌，桌腿用砖头垫着。
桌上搁着一盏煤油灯，灯芯烧得黑乎乎的。
空气里有土腥味，混着柴火燃烧的烟气。
窗户外面，大喇叭还在喊：“下午三点——到大队部开会——”
苏晚棠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1980年。她家。
她猛地坐起来，手撑着床沿，掌下的褥子硬邦邦的，塞的是稻草。
不是出租屋那张硬板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粗糙，有茧子，但年轻，不是临死前那双枯槁的、只剩一层皮包骨的手。
苏晚棠抬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实实在在的疼。
她没死。她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回到了爹娘还在的时候，回到了她还没有把招工名额让出去的时候。
苏晚棠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印出四道白印。
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但只一瞬，水光便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压在眼底深处的冷。
她松开拳头，低头看了看心口的位置。
隔着衣裳，那枚旧玉佩还是温热的。
她抬手按住胸口，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个画面里堆满粮油的空间，前世临死前收拾的配方笔记——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外头的大喇叭停了。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晚棠听见了——是她**声音。
“晚棠？醒了没？”
苏晚棠浑身一颤，眼眶猛地红了。
嘴唇翕动了两下，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口。
“晚棠？”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