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拿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那是我十岁写下的问题。
爸妈什么时候能看到我？
那天我出门给弟妹买零食汽水，被三轮车蹭了下。
膝盖掉了好大一块皮。
红肉都露出来了。
很疼，但我心里窃喜。
妈妈会心疼吧。
爸爸会问我两句吧。
可他们从我手里接过零食，接过汽水，一个拿出棒棒糖剥开糖纸喂给妹妹，一个拧开瓶盖将汽水倒进量杯递给弟弟。
就是没人问我。
我委屈急了。
咬着嘴巴，故意叫了声：「妈……我膝盖摔破了……」
我爸拧起眉，看我一眼。
像在说，没用。
我妈眼皮都没抬：
「嗯，拿碘伏擦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拿着碘伏给伤口消毒时，忍不住掉了几滴泪。
不是因为疼。
是我发现，即便我伤了，疼了，流血了，他们也看不到我。
十岁，我会哭会难过。
十八岁，我累了。
那晚，我睡得很早。
像放下什么重担。
次日我做好早饭准备出门，被我妈叫住。
「阿侬，你弟妹想吃南城的酥皮月饼，你去买一下。」
我们住在北城，距离南城一来一回的半天。
那家是老字号，每天排几百号人。
这一天差不多废了。
我有些踌躇：「可我今天要拍毕业照……」
「毕业照有什么好拍的？快去吧，晚了买不到。」
我被她推出了门。
她用力不大。
可那一下，却像在我后背点了火，烧得我血液沸腾。
我的毕业照不重要。
高考分数不重要。
前程不重要。
只有她一双小儿女的点心最重要。
上了地铁，我给老师打电话，说明原委。
她叹了一声：
「上次你成绩从前三滑到二十三，我给**妈打电话，**说忙，**没接电话，我就觉得奇怪，好在你自己争气，不但拿到高校编程金奖，还被航空大学主动要走，你和**妈说了吗？」
我默了几秒，嗯了一声。
其实我撒谎了。
确定去航空大学那天，是我生日。
同学起哄，说我双喜临门，闹着要我请客。
我红着脸推脱：「爸妈给我定了蛋糕。」
可那晚等我回家时。
桌上摆着是块双拼蛋糕。
左边芒果，右边草莓，一左一右，弟妹最爱的口味。
蛋糕上插着把刀，分了四块。
少了我。
偏偏底座还写着祝秦侬十八岁生日快乐。
那个祝，有点讽刺。
秦慧端着自己那块，特地绕道我这边：
「姐，要我分点给你吗？」
这句话有点刺耳。
我妈急得打岔：「你自己都不够吃，分什么分？」
秦越拿着勺子狼吞虎咽：「几百块的蛋糕，给她吃多可惜……」
他用她，指代我。
而我妈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甚至默认他的话。
几百块的蛋糕，他们能吃。
而我不配。
我憋了一路的双喜临门，卡在嗓子眼，像两把钝刀。
将我藏起来的欢喜，切割成碎片。
我抿住嘴，什么也没说。
说不说，没差的。
在这个家。
他们在意秦慧的头发扎歪了，**旧了，秦越熬夜，眼睛有了***，觉不够睡了。
可没人在意我。
在意我的双喜临门。
揣着月饼到家时，天黑了。
外面暴雨。
我被浇成落汤鸡，头发上的水顺着脖颈往下流。
月饼被贴身藏在我怀里。
没淋到一点，还热着。
门开了，露出秦越不耐的脸：
「怎么才到家，全家等你一个人。」
他拉个脸，转身一**坐回餐桌，像个大爷似的等着。
「你再晚一点，这月饼可以当宵夜了。」
我妈一边接过月饼一边小声抱怨。
没人问我排了多久队？
没人给我递毛巾。
没人问我秋雨冷不冷。
听着那些话，眼眶滚热。
可心口是冷的。
我垂下头，慢慢抹掉脸上的雨水。
下一秒，碗碟被人重重一摔，传来秦越气急败坏的大吼：
「这叫人怎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