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樽与狗食------------------------------------------，东荒边陲。，砸在破庙的漏风屋顶上，溅起一地泥水。，这里是庙里唯一不太漏雨的角落。胃里空得难受，一抽一抽的疼。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饿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这是他身上唯一的家当。三年前，他就是抱着这个酒樽，连人带一身现代的休闲装，从繁华都市的深夜街头，突兀地掉到了这个名为天玄**的鬼地方。，不是触电，更不是被哪个泥头车大兄弟送来的业绩。他前一秒还在思考明早的PPT要怎么改，后一秒就躺在了荒郊野外，面对着一轮从未见过的紫色月亮。，他以为是做梦，或者是什么大型的沉浸式剧本杀。他试着找过官府，说着一口他们听不懂的普通话，比划着手机、电脑、汽车，换来的只有警惕和驱赶。他也曾试图辨认山川河流，对照着脑子里贫瘠的地理知识，希望能找到一条回去的路。，风餐露宿，沿街乞讨，被狗追着咬，跟人抢馊饭，他认清了现实。回去？那都是吃饱了撑的才配想的事。现在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活下去。，这是他今天唯一的收获，还是从一条瘸腿野狗嘴里抢来的。可就这么点救命粮，也被刚才漏下的雨水泡得稀烂，捏在手里像一坨烂泥。，他最终还是没能把那坨东西塞进嘴里。“操。”，把烂饼狠狠甩在地上，溅起的泥点打在他破烂的衣摆上。他抱紧了怀里的酒樽，把脸埋了进去。，据说有些年头了。樽身布满旧纹路，灰扑扑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小时候他爷爷总吹牛，说这是神仙用过的宝贝，能装下四海的水。刘长卿只当是老头子喝多了吹的牛，可现在，这破玩意儿成了他和他那个世界唯一的联系。，这座平日里冷清的小城忽然热闹起来。，挂着青色的旗幡，上面绣着流云仙鹤的图案。刘长卿拖着发软的腿挤过去看热闹，听周围人议论才知道，是东荒七大宗门之一的青云宗，在这里设点招收新弟子。，城里涌入了无数怀揣着仙侠梦的少年少女。富户家的子弟穿着簇新的锦缎，仆从前呼后拥。家境贫寒的也都提前洗净了脸面，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身衣服。
他们都想测出灵根，一步登天，从此告别凡俗，成为高高在上的仙师。
刘长卿也去了。
他不是为了什么成仙得道，他只想找个能吃饭的地方。他听人说，只要进了宗门，哪怕是最低等的杂役，每天也有一口热腾腾的灵米粥吃。
就为了一口热饭，他愿意去试试。
他那一身打满补丁、散发着霉味的衣服，在人群中很扎眼。发间还沾着昨夜的泥屑和草根，整个人看起来比城外的乞丐还要落魄。
他刚在队伍末尾站定，一个负责维持秩序的青云宗弟子就走了过来，一脸嫌弃。
“一边去，别杵在这儿碍事！”那弟子用手里的剑鞘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小，刘长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周围的人都躲着他，几步之外的少年少女们捂着鼻子，毫不客气地指指点点。
“这年头真是奇了，一个乞丐也妄想求仙？”
“你看他那样子，别是把脑子饿坏了吧。”
“快离他远点，臭死了。”
议论声和嘲笑声传进耳朵里。他没有争辩，也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走到队伍的最末端，一个离所有人都有段距离的位置。他低下头，把怀里那个冰凉的破酒樽抱得更紧了。
这三年，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白眼和驱赶。尊严有什么用？现在的他，更在乎怎么填饱肚子。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刘长卿靠着墙根，听着周围人的谈话。
一个穿着华服的胖子正唾沫横飞的向同伴炫耀：“我爹早就找人打点好了，这次进外门是板上钉钉的事。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被哪位长老看上，直接收为弟子！”
旁边一个面容精悍的少年则满脸傲气：“我感觉自己体内有气在动，八成是稀有的异种灵根！进了宗门，目标必须是内门弟子！”
他们谈论着灵根的品级，天、地、玄、黄。他们谈论着宗门内的层级，杂役、外门、内门、真传，那语气，就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通天大道。
刘长卿沉默地听着，他终于有点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是由***里的数字决定的，而是由一种叫做灵根的东西。
有，你就是人上人。
没有，你连做人的资格都悬。
好家伙，原来修仙界也这么卷，而且还是从投胎阶段就开始卷。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由明转暗，排了一天队的人们都开始有些焦躁。
就在这时，一阵钟声从远方群山深处传来，穿过云雾，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咚——”
那声音一响，整个嘈杂的城市一下子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方云海翻腾，一道青光冲天而起，把厚重的云层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紧接着，数只翼展近十米的巨大仙鹤，从那豁口中飞了出来。它们羽毛洁白如雪，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带起阵阵灵风。
接着，那被撕开的云海深处，一座座悬浮于空中的山峰轮廓若隐若现。琼楼玉宇，飞阁流丹，掩映在缥缈的云雾之中。
一道粗壮的青色光柱，从最中央那座最高的山峰之顶冲上天，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青色。
“神仙！是神仙显灵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紧接着，广场上、街道上，成千上万的凡俗百姓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他们朝着那云海深处的仙山不断叩首，口中喃喃自语，祈求着仙人的庇佑。
这一幕，比刘长卿看过的任何一部特效**都带劲。
他没有跪，只是呆呆的站在人群的最后方，仰着头，任由不知何时又飘落的细雨打在脸上。
他心里那道一直绷着的防线，终于松动了。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仙。
原来，那些传说都不是假的。
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好像被这道光给轰出了一道裂缝。
雨水顺着他消瘦的脸颊往下淌。
刘长卿站在人群的尽头，衣衫褴褛。可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多了几分狠劲。
在这个世界，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忍让和退缩也换不来活路。
他想要活着，想要吃上一口热饭，想要不再像条狗一样被人呼来喝去。
他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挤进那道在云端之上的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