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同途

和亲弃子入深宫，傀儡帝王暗受挫------------------------------------------，天色阴沉。，沉重一声响，像把来路也一并锁死。，额角还隐隐作痛。。，母妃早逝，无人撑腰。，把她送进昭国深宫。。，是越国随手丢出的一枚弃子。。，"公主，请下车。"，裙摆层层压下来，重得她脚步微顿。，走路都能算负重训练。。，廊下站着一名华服女子。，眉眼艳丽，身后跟着十数名宫女。
来人是李贵妃。
太傅赵衍的亲外孙女。
昭国后宫里，人人都知道她的分量。
李贵妃冷笑一声，护甲几乎戳到越宁的鼻尖上。
"越国送来的质子，也配住这样干净的院子？"
目光扫过院里单薄的陈设，抬了抬涂满丹蔻的手指。
"这披香院偏僻，冬日容易走水。把那几盆银骨炭都撤了。还有每日的份例，减半，新来的宫人也撤了，只留两个粗使便够。"
摆明了是来立威的。
跟着越宁陪嫁过来的几个越国宫女，吓得抖成了筛子。
越宁拢了拢单薄的外衫，没有说话。
她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由着太监们把院里唯一的热源搬走。
就这？
都准备好大战三百回合了，就给看这个？
这种伤敌为零、自损口碑的职场霸凌手段，放到现代公司，实习生都写不出这么烂的公关案例。
越宁心中叹了口气。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顶撞。
坐实了"越女蛮横"的名声，正中对方下怀。
越宁停在院中，福身行礼，"贵妃娘娘安。"
李贵妃慢慢走近，目光从她发间扫到鞋尖。
"规矩倒是学过。"
她抬手拂了拂袖口，"可惜，骨头里还是越国人。"
身后有宫女低声笑。
越宁垂着眼，没有接话。
李贵妃见她不争，神色更淡。
"本宫听闻，越国宫里也不富裕。既如此，昭宫不养闲人。"
掌事宫女忙应声，"奴婢记下。"
越宁抬眼，看了那掌事一眼。
掌事避开她的视线，手指却攥紧了袖边。
这宫里怕李贵妃的人很多。
恨李贵妃的人，只会更多。
越宁把这一眼收进心底，轻声道，"初来乍到，一切听娘娘安排。"
李贵妃笑了一声。
"算识趣。"
她转身离去，珠玉声渐远。
院子里只剩风声。
那两个留下来的粗使宫女站在廊下，一个年长些，一个年纪尚轻。
年少的那个捧着空炭盆，冻得指尖发红。
越宁看向她，"叫什么？"
小宫女忙低头，"奴婢青萝。"
"炭火都搬走了？"
青萝小声道，"回公主，内务处说各宫用度紧，先紧着贵妃娘娘那边。"
年长宫女皱眉，"青萝，少说两句。"
越宁没再问。
她提裙进屋，看见案上摆着一碗冷粥，几碟粗菜。
碗沿还缺了一角。
她坐下，伸手碰了碰碗壁。
凉的。
很好，开局冷宫套餐。
服务差，环境差，甲方还很嚣张。
不过无所谓。越国那些人把她丢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想明白了。她是现代人。越国皇室的恩怨情仇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她不会替一个把自己当弃子的**卖命，也不会替原身还什么人情债。
她只替自己活。
越宁拿起筷子，只夹了一口菜。
咸得发苦。
越宁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门外。
不能闹。
她现在闹起来，只会坐实越国公主蛮横无礼。
李贵妃等的就是这个。
一个外来的女子，若第一日便被扣上不守宫规的名声，往后说什么都没人听。
她得让旁人先替她说。
让宫里的风，自己转向。
另一边，金銮大殿。
百官列班。
御座之上，萧珩一身玄色龙袍，面容苍白，指尖无意识地***食指骨节。
他是一年半前穿过来的。
成了一个没有半点实权、被太傅赵衍一手扶持上位的傀儡皇帝。
龙袍宽大，压在他削瘦肩头，像一层沉重的壳。
一年半。足够他把这座朝堂的每一条暗线摸清。也足够他明白，自己坐的这把椅子，不过是赵衍手中一枚印章。盖什么章，盖在哪里，从来轮不到他决定。
太傅赵衍立在文臣之首，白须整齐，声音平稳。
"陛下，京郊流民日众，若不加征临时赋税，国库难支。"
户部尚书立刻出列，"臣附议。流民既受**安置，自当服役纳粮，以报皇恩。"
又有人道，"各地豪族已捐银数次，再逼下去，恐寒士绅之心。"
满殿附和声起。
萧珩垂眸，看着案上那份奏折。
所谓临时赋税，写得冠冕堂皇。
每一条落到实处，压的都是无田无粮的流民。
至于京中豪族，连皮毛都不伤。
这群人开会真有本事。
绕了半天，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苦的继续苦，肥的继续肥。
萧珩低垂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冷意。
想玩拆分重组？行，陪你们玩。
但不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赵衍的方向。老人站得笔直，连一根白发丝都不曾乱。满殿文武，七成出自他门下。剩下三成，要么沉默，要么已经学会了沉默。
萧珩是皇帝。
但这座大殿里，真正的主人从来不坐在龙椅上。
萧珩抬起眼。
赵衍也正看着他。
那目光温和，像长辈在等一个听话的孩子点头。
****都在等。
没有人觉得龙椅上的少年会拒绝。
萧珩慢慢开口，"太傅所言，朕明白。"
赵衍拱手，"陛下圣明。"
萧珩拿起朱笔，在奏折末尾落下一笔。
殿中众臣神色稍缓。
唯有站在角落的一名年轻给事中，唇线绷紧。
萧珩余光扫过他。
那人低着头，官服洗得发旧，靴面还有未擦净的泥点。
朝中还有人不满。
只是没人敢说。
这就够了。
退朝后，萧珩回到御书房。
门一关，殿内静了下来。
内侍王德海捧着热茶上前，手都在抖。
"陛下，太傅方才派人问，政令今日可要送往中书？"
萧珩接过茶盏，没有喝。
"取户部去岁商税册来。"
王德海一怔，"陛下要这个？"
萧珩看他一眼。
王德海立刻低头，"奴才这就去。"
半个时辰后，旧册堆满案头。
萧珩翻得很快。
昭国的账乱。
乱得像被人故意揉过。
可账再乱，钱流向哪里，总会留下痕迹。
赵氏门生掌着粮行、盐仓、布号。
京中几处转运铺，名义上属于不同士绅，实际都绕回赵家旁支。
萧珩拿笔圈出几处。
"临时赋税照准。"
他语气平静，"另加一条，凡京中粮行、布号、车马转运铺，按灾时营利补征一成。名为恤民平价银。"
王德海听得愣住。
"陛下，这些铺子……"
萧珩抬眸，"他们不是说国库难支？"
王德海忙低头。
萧珩将奏折合上，指腹轻轻摩挲食指关节。
"既然忠君爱民，先替百姓出一成。"
他的声音不高。
"送去中书。照原旨发。"
王德海捧起奏折，背后汗都出来了。
这一刀没有砍向赵衍的官位。
却砍向了赵氏的钱袋子。
还挑不出错。
偏殿内，越宁让青萝把冷粥端下去。
青萝以为她嫌弃，脸色一白。
"公主恕罪，奴婢再去催催膳房。"
越宁摇头，"不用。"
她把那碗粥推到桌边，"拿去热一热。若膳房问，就说公主身子弱，吃不得冷食。顺便提起，贵妃为节省宫中开支，连和亲公主的炭火都削减一空。只讲事实，不必添油加醋。"
年长宫女脸色变了变，"公主慎言。"
越宁低头整理袖口。
"本宫没有让任何人传话。"
她抬眼，神色温和，"只是这院中风冷，宫人冻着了，总要寻个地方说几句苦。"
青萝捧着粥碗，眼睛微亮。
不到半日，几句话便在后宫角落里散开。
"越国公主第一日只得冷粥。"
"炭也撤了，两个粗使宫女冻得手都红了。"
"贵妃娘娘素日最怜贫惜弱，怎会如此？"
最后一句传得最轻。
也最扎人。
李贵妃在自己宫中听见时，手中茶盏重重搁下。
茶水溅出，洇湿了绣帕。
掌事宫女跪在地上，"娘娘息怒，奴婢已经叫人去压了。"
李贵妃冷笑，"一个越国弃女，也敢同本宫玩心思。"
同一时刻，御书房外也有人匆匆入内。
中书舍人捧着新改的政令，脸色僵硬。
"太傅看过了？"
萧珩坐在案后，翻着另一册旧账。
中书舍人躬身，"太傅说，陛**恤灾民，思虑周全。"
萧珩笔尖一停。
"太傅还有话？"
中书舍人额角见汗。
"太傅还说，政令既出，朝臣自当共担国难。"
萧珩笑了一下。
"很好。"
中书舍人退出去后，王德海忍了忍，还是低声道，"陛下，太傅怕是恼了。"
萧珩把笔放下。
"他若不恼，朕这一笔便白写了。"
王德海不敢再劝。
萧珩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宫墙层叠，深处隐约可见偏殿一角。
他听说过那位越国公主。
怯懦，沉默，无依无靠。
可今日后宫传来的消息，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她没有争执，没有哭诉。
她只把委屈放进了人心最容易流动的地方。
宫人受冷，膳房苛待，贵妃贤名。
几件小事扣在一起，便成了一把软刀。
萧珩眼尾微微一挑。
"越国宫里，倒养出个明白人。"
王德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陛下说那位公主？"
萧珩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将窗边一枚落灰的棋子拨回棋盘。
夜色落下时，宫中风更冷。
越宁披着旧斗篷，站在院中，看青萝把半盆炭火拨旺。
火光很小。
可总比没有强。
青萝压低声音，"公主，奴婢听说贵妃娘娘明日要传公主过去。"
越宁蹲下身，拿火钳拨了拨炭。
"知道了。"
青萝急了，"公主不怕？"
越宁把火钳放回去。
"怕有用吗？"
青萝被问住。
越宁起身，拍了拍裙摆。
"明日过去，先看她想要什么。若只想立威，就让她立。若想扣罪名…啧。再说。"
青萝怔怔看她。
年长宫女站在门边，眼神也变了。
墙外，一行巡夜宫灯缓缓而过。
萧珩披着玄色外袍，脚步停在偏殿外的夹道里。
隔着一堵墙，那声音清亮，落进夜风里，一字不漏。
萧珩指尖轻轻摩挲食指关节。
宫灯在他侧脸上晃了一下。
他没有进院。
墙内，越宁转身进屋。
墙外，萧珩站了片刻，忽然问，"王德海。"
王德海忙近前，"陛下。"
萧珩望着那扇半旧院门，声音很轻。
"查一查，越国九公主从前在越宫，都见过哪些人。"
王德海心头一凛，"奴才遵旨。"
风卷起墙角枯叶。
偏殿的门从里面合上。
萧珩望一眼院内摇曳的烛火，转身迈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