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来看我

初见------------------------------------------"手给我。"，全校都在看。。，边角捏出了汗。，直接伸手过来，掌心朝上。"拍一张。"他说。"这道题选C"一样随意。。。。——像是在确认什么。。。。，硬的，硌着我手背上的皮肤。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就当是赢了比赛的奖励。"
松开了。
锁屏，揣兜。
全程没有问"可以吗"。
那句话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那是他第一次牵我的手。
在全校面前。
也是我第一次记住"许承深"这三个字。
准确地说——两个小时前。
八月中旬，暑假还剩最后两周。
班主任在班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全市中小学生艺术展演，每班推荐一至两名同学参加，项目不限。
底下接了几个人名。
有人在群里问"有没有一起报名的"。
我打了两个字：古筝。
然后锁了屏幕，再没管。
过了大概十分钟，**私信我：
"另一个报名的叫许承深，跳舞的。高一元旦晚会表演过，台下叫得跟演唱会似的。"
我"哦"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留下什么印象。
展演那天是八月底，热得不像话。
风刮在脸上都是烫的，从公交站走到剧院门口，后背洇出一层汗，校服黏在皮肤上，扯一下又弹回去。
我背着古筝包进了**，找到位置坐下。
义甲从盒子里倒出来，磕在折叠椅的塑料扶手上，叮叮当当的。
我捡起来，一片一片往手指上缠，胶布跟指甲摩擦发出细小的"嘶啦"声。
头顶的风扇吱呀呀转着，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
旁边有人在压腿。
我没抬眼，只看见一道瘦长的影子折下去又起来，反复好几次。
手掌几乎贴着地面，腰线绷出一道很薄的弧度。
他蹲下来拧开水瓶喝水，喉咙滚动的声音隔着两步都能听见。
水瓶是透明的塑料瓶，里面水晃来晃去，瓶身凝着一层水珠。
"你是纪吟瑶？"
我抬起头。
男生，瘦高。
穿一件黑色T恤，领口是宽松的圆领，露出锁骨上缘的凹陷。
不是标准意义上的帅，但耐看——
眉骨高，眼窝有一点深，下颌线条利落，整张脸组合在一起很舒服。
脖颈上一层薄汗，顺着下颌滑下来。
他把水瓶放下，把手伸过来：
"许承深。咱俩是代表班里的，互相照应。"
我跟他握了握手。
手心是热的，微微发潮。
指尖有茧，硬硬的，硌着我的指腹。
"你弹古筝的？"他松开手，坐到我旁边的折叠椅上。
椅子"嘎吱"响了一声，两条长腿伸出去，脚踝交叠。
"嗯。"
"弹多久了？"
"十年。"
"哇。"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那很厉害。我才跳了四年。"
"四年就能上台？"
"天赋。"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笑，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我看见他嘴角压了一下。
压住了一个没完全藏好的弧度。
他把脸转回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一下，两下，三下。
有节奏的。
"你紧张？"我忽然问。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后笑了：
"被你看出来了。"
"你手指在敲。"
"上台前都这样。"他把拳头攥起来塞进裤兜，"数拍子压心跳。"
"那你应该拿奖吧？"我把他的话还给他。
"不一定。"他说，"赛前紧张。"
"你紧张？"我学着他的语气，"你看起来像那种天塌下来都不会慌的人。"
他偏过头看着我。
**暖**的灯光照在他侧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
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一下。
轮到他上台。
灯光暗下去又亮起来的时候，许承深已经站在舞台中央了。
他换了一件白色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
灯光从他头顶正上方打下来，照得他整个人轮廓镶了一层金边。
音乐起得很快。
鼓点砸下来的第一秒，他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肩膀猛地一沉，然后弹起来，顺着节奏甩出去。
不是绷着劲在跳，是松的、懒的、漫不经心的。
但每一个动作都卡在节拍上，干净利落，像是用刀在空气里划出痕迹。
手臂扬起来的时候，袖子滑下去，露出小臂内侧的线条。
汗珠从鬓角甩出去，在灯光下亮了一下，落在舞台上。
台下有人尖叫。
坐我旁边的女生捂住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我坐在第三排，攥着节目单，忘了鼓掌。
他跳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忽然朝台下扫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
但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跳完往台下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我一眼。
嘴角勾了半边，汗从鬓角淌下来，他随手抹了一把，没停，走过去了。
那笑太轻了。
像随手丢给你一样东西，你不接着也行，但你偏想伸手。
轮到我上台。
古筝弹了十年，闭眼也知道弦在哪。
义甲贴上去的时候，弦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
我吸了一口气，抬手，落指。
《战台风》。
快板扫弦扫得用力，弦颤了很久才停。
台下安安静静的，只有筝声和偶尔从扩音器漏出来的电流底噪。
弹到中间有一段慢板，我微微侧了一下脸，余光瞥见侧台——
他抱着手臂靠在那儿，没走。
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腕内侧细细的青筋。
他没在看我，低着头，像在听。
弹完最后一段扫弦，我站起来鞠躬。
弦还在颤，嗡嗡的余音从筝尾漫出来，慢慢地被掌声盖下去。
不算热烈，但持续了很久。
直起身的时候，余光又扫见侧台——
他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嘴唇动了一下，隔着那么远，我没看清他说了什么。
但那个口型像是"**"。
颁奖在最后。
一等奖三个人，我和他都在里面。
并排站着领奖的时候，他肩膀挨着我的肩膀。
底下有人拍照，闪光灯亮了一下。
他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拍一张？"
我还没答，他已经举起了手机。
咔嚓。
屏幕上我表情呆，他笑得坦然。
"加个**，"他说，"照片传你。"
我报了一串数字。
他低头输进去，锁了屏幕。
报完我就后悔了——
为什么我报得那么快，像早就在等这句话一样？
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只能把手机塞回包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晚上回到家，洗完澡坐在床上拆义甲。
一片一片从指间取下来，收进盒子里。
胶布在指节上留下淡红色的勒痕，我按了按，有点疼。
手机震了一下。
好友申请弹出来。
头像纯黑，昵称一个字：深。
个性签名一行小字：
"在无人问津的地方训练，在万众瞩目的地方出现。"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点了通过。
对话框弹出来，一片空白。
我打了"你好"，又**。
打了"照片"，又**。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那晚我们谁也没给对方发消息。
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舞台上的聚光灯——
从他头顶打下来，照在白色衬衫上，汗珠沿着下颌滑落，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我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被子外面是凉的，里面是我自己呼出来的热气。
然后我知道，我们做了同一件事——
躺在床上，回想舞台上的那盏灯，和旁边那个人。
可那时候，我已经在慌了。
只是还没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