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山城的第七十三小时------------------------------------------，，，，开始了，看看就行，不用太较真。，是被热醒的。红山城的夏天一贯毒辣，但末世没有空调。他躺在物流园办公室的铁皮柜顶上——那是整个房间里唯一能避开地面热浪的地方——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黏在皮肤上，像一层脱不掉的壳。，眼镜从柜顶边缘滑落，他眼疾手快地抄住，镜片上沾了指纹，他也懒得擦，直接架回鼻梁上。。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嘶吼，那是“餐秽”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他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楼下便利店门口，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性餐秽正蹲在台阶上，一遍又一遍地用指甲**地面，嘴里嘟囔着：“打卡……打卡……打卡……”。陆宁看了她三秒钟，放下窗帘。，咬了一口，干涩的渣子在舌尖上化开，有点咸，有点甜，但没有别的味道了。他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道需要精确计算的数学题：每口嚼二十三下，唾液完全浸润后再咽，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减少胃部负担。这是他做仓储调度时养成的习惯——任何资源都要最大化利用，包括自己的唾液腺。，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声。*仓鼠系统，打开。，只有他能看到。面板上滚动着几条信息：签到奖励：今日可签到地点——红山城物流枢纽·北门岗亭。奖励：未拆封饮用水×1箱，额外随机道具×1。空间库存：当前储存量 12.7%，余量充足。
扫描区域：半径200米内，完整包装物资共计47件。详情请展开。
陆宁用拇指在面板上虚划了一下，展开详情。系统用简洁的列表显示：便利店冷藏柜后有一箱未拆封的瓶装水（12瓶），隔壁药店柜台下面压着一箱未拆封的医用纱布，二楼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有一袋密封的坚果——但他目前还撬不开保险柜。
他从铁皮柜顶上滑下来，落地无声，穿好那双磨得快没花纹的帆布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物流园在灾变第一天就瘫痪了，大部分员工当天就跑了，小部分变成了餐秽，在园区里晃荡。陆宁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清理出安全通道——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扇门、每一段楼梯、每一个消防栓的位置。
他沿着走廊往北门岗亭走去。路过一间敞着门的办公室时，他偏头看了一眼，里面空无一人，桌上摆着一盆已经枯死的绿萝，叶子卷成了干枯的褐色卷筒，像一根根手指攥着拳头。
陆宁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绿萝的花盆——陶瓷的，完好无损。他把花盆挪到一边，露出底下的土，用指尖扒拉了一下，掏出了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小盒子。
他拆开塑料袋，里面是一盒未拆封的医用一次性口罩。他记得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是个老烟枪，整天咳嗽，囤了十几盒口罩防着被领导骂。人走了，口罩留下了。
陆宁把口罩盒收进兜里——系统空间不动声色地吞噬了它。盒子上“未拆封”三个字在他眼前闪了一下，然后消失。
他继续往前走，嘴里小声哼着一首调子乱七八糟的歌，是某个短视频平台上曾经火过的**神曲。末世第三天，他还能哼歌。这一点，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挺离谱的。
北门岗亭很小，铝合金框架，玻璃窗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禁止吸烟”标志。岗亭的电动伸缩门已经升到了顶部——灾变那天，最后一个离开的保安忘了关。岗亭里没有人，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故事会》，被风吹得哗啦啦地翻页。
陆宁站在岗亭前，系统面板弹出一行金色文字：
签到成功。获得：瓶装饮用水×1箱（12瓶，未拆封）。额外奖励：白色卡牌——“三天内，餐秽会对你产生‘同类识别偏差’，距离2米以上时不主动攻击。”有效期：72小时。
陆宁挑了一下眉毛。
“同类识别偏差”。意思是他在三天内，只要不贴脸，餐秽会把他当成空气？还是当成自己人？他不知道，但他不打算拿命去试。这张卡牌他暂时不激活，留着当底牌。
他伸手“拿起”岗亭角落里那箱水——实际上，他指尖刚触到纸箱边缘，系统空间就把它吞掉了。一箱12瓶的饮用水，在空间格里整整齐齐地码好，连商标朝向都一致。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便利店门口时，那个碎花连衣裙餐秽还在抠地，嘴里继续嘟囔“打卡……打卡……”，指甲缝里全是灰。
陆宁和她保持了三米以上的距离，绕了过去。
回到办公室，他在铁皮柜旁蹲下来，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半旧的帆布双肩包。这是他为出门专门准备的“伪装包”，里面塞了几包未拆封的方便面、两瓶水、一包创可贴、一卷胶带、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这些东西是他对外展示的“口粮”，藏在背包里，方便随时掏出来给队友看。
他掂了掂背包的重量，又把一盒在隔壁办公室搜到的压缩饼干塞进去。
他坐在办公椅上，想了想，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名字：
苏晚——体大攀岩馆，三楼。
老周——五金店，城西老巷。
还有用铅笔轻轻标注的第三个名字，写着又划掉了，划掉又写上了：
陈晓晓——师范学院后门公寓，401。
他盯着纸条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条对折，塞回裤子口袋。
现在他需要决定先去救谁。
体大在城东，师范学院在城南，老周的五金店在城西老巷。三个方向，三个坐标，他只有一辆电动平板车——还是从物流园维修车间里“借”来的，电池剩下大概百分之六十，开不了一个来回再跑三个地方。
他需要规划路线。这是他最擅长的东西：资源调度、路线优化、优先级排序。
*苏晚。
她体能最好，可以跟着他干活。而且她一个人撑了三天，大概还能撑到明天。但她离得最远，板车跑过去，电就少了一半。
*老周。
他年纪大，囤了酒和花生米，但存货撑不了几天。他离得最近，开车过去也就十分钟。而且老周熟悉红山仓的安保——他退休前就是那边的保安队长，手里攥着一堆“不该有”的钥匙和秘密。
*陈晓晓。
她胆子小，住的地方靠近一所高校，高校是餐秽最密集的区域之一。她最危险。
陆宁闭着眼睛想了十秒钟，然后睁开。
“先去城南。接陈晓晓。然后顺路去城西接老周。最后一起去城东找苏晚。”
他自言自语的音量很低，像是怕被空气偷听了去。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物流园电动板车的钥匙，插在锁孔里还没拔，他就顺手揣走了——然后挎上双肩包，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陆宁屏住呼吸，贴着墙壁侧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着物流园蓝色工装的餐秽正从楼梯口晃荡过来，肩膀上扛着一根生锈的水管，嘴里含混地念叨着：
“签收……签收……核对……签字……签收……”
他生前大概是负责收货的库管。
陆宁没有动。他等那个餐秽从走廊中间慢慢走过，等它的脚步声拐进旁边那间办公室，等它开始用铁管敲打办公桌的桌面——“入库……入库……敲章……入库……”
他这才从墙边闪出来，快步走下楼梯，推开一楼的侧门，钻进早晨闷热的空气里。
阳光白花花地砸在脸上，刺眼，热，灰尘在光柱里翻滚。陆宁眯起眼睛，朝着停车场方向走过去。一辆锈迹斑斑的电动平板车歪歪扭扭地停在那里，车厢里还堆着几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废旧木板。
他把木板扔到地上，跳上车，插上钥匙，拧了一下。仪表盘亮起来，电量显示63%。
够了。从物流园到师范学院，来回加上绕路去五金店，大概耗掉三十多的电。剩下的电够他去体大接苏晚，然后——然后再说。
他拧动油门，板车发出一声嗡嗡的低鸣，缓缓驶出了停车场。
红山城的街道空空荡荡，偶尔有一辆翻倒的自行车、一只被人遗落的拖鞋、一团被风吹动的塑料袋滚过路面。沿街的店铺卷帘门大多紧闭，有几家的玻璃碎了，里面的货架歪斜着，空荡荡的，像被人用勺子挖空了果肉的西瓜皮。
陆宁把车速保持在二十码左右，既不太快以免耗电太猛，也不太慢以免耽误时间。他的眼睛扫过路边的每一家店铺，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边缘安静地显示着一行行扫描信息：
前方50米，左侧药店：未拆封碘伏×3瓶，未拆封纱布×2包，完整包装创可贴×5盒。
前方120米，右侧小卖部：未拆封方便面×2箱（已过期1个月，可食用），完整包装火腿肠×1箱（保质期内）。
陆宁在心里默默记下位置，但没有停车。他现在的任务是接人，不是搬货。搬货可以回头再搬——只要没有被人抢先。
他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看到一辆公交车斜着撞进了路边的花坛里，车头凹陷，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车厢里空无一人。驾驶座上还挂着一串平安符，红绳已经褪色，**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晃荡。
陆宁收回目光。
板车拐进师范学院后门的那条巷子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细微的、压抑的、几乎被风声盖过的抽泣声。从一栋老旧公寓楼的方向传过来。
他抬头望去。四楼，一扇窗户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双红肿的眼睛正从那道缝里往外看。
陆宁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秒。
窗帘猛地合上了。紧接着又拉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露出一张圆圆的、苍白的小脸。那张脸看到他之后，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隔着四层楼的高度，他都能看到那人张大了嘴巴在喊什么，但声音被风切碎了，只传来断断续续的尾音：
“……陆……你……没……死……”
陆宁扯了一下嘴角，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楼下的大门，做了个“下来”的手势。
窗帘哗地一下拉上了，紧接着是屋里翻箱倒柜的声响。
陆宁靠在板车旁，从兜里掏出一颗在办公室抽屉里找到的薄荷糖——包装完整，他撕开糖纸，丢进嘴里。薄荷的凉意在舌尖上炸开，让他在这闷热的末世早晨里，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清醒。
楼上传来脚步声，很急促，然后是防盗门被拉开、又被关上的声音。紧接着是楼梯间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一楼的单元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浅粉色睡裙、脚踩拖鞋、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半人高布偶熊的圆脸女孩冲了出来，看到陆宁的一瞬间，那只布偶熊被她扔到了地上，她冲过来一把攥住了陆宁的胳膊。
“陆宁哥！”陈晓晓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快，“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死了！我三天没下楼了！泡面只剩两包了！水只剩半瓶！楼下那个大爷昨天中午不动了！我敲门没人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宁被她攥得胳膊发麻，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别急别急，慢慢说。先把你那把熊捡起来。”
陈晓晓愣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布偶熊，赶紧跑过去捡起来抱在怀里，一边抱一边抽抽搭搭地说：“熊……熊没事……”
陆宁看着她挂着泪珠的圆脸，以及那只完好无损的布偶熊，忍不住笑了一下。
“走吧，上车。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陈晓晓点了点头，抱着熊跳上板车的车厢，坐在角落里的废旧木板上面，两只手把熊搂得紧紧的。她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刺猬，但眼睛一直盯着陆宁的后背，仿佛只要盯着他，就不会出事。
陆宁发动板车，调了个头，往城西老巷的方向开去。
晨光越来越亮，空气里的热度也在一点点攀升。陈晓晓坐在车尾，风吹动她睡裙的裙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印着小熊图案的拖鞋，后知后觉地发现——
她忘了换鞋。
但她没有开口说回去换。因为她不敢一个人再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了。
板车嗡嗡地响着，穿过一条又一条安静的街道，朝着老周的五金店驶去。
陆宁没有回头，但他从车头的小后视镜里看到了陈晓晓的表情——眼睛还是红的，嘴唇紧紧抿着，但她怀里的那只布偶熊被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它“坐”在了她旁边，像是给它的“座位”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
陆宁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车行到一半，他侧头看了一眼路边一家便利店——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似乎还有货架上有东西。系统扫描在他眼前无声弹开：
店内库存：未拆封碳酸饮料×4罐，完整包装薯片×3包，未拆封打火机×1盒。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停车。
“先接人，再搬货。顺序不能乱。”他对自己说。
板车拐进城西老巷时，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被晒得卷了起来，树下摆着一张竹椅，竹椅上坐着一个人——秃顶，花白胡茬，穿着白色背心和大裤衩，脚踩一双胶拖鞋，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半缸子浓茶。
那个人看到板车缓缓开过来，把搪瓷缸放在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衩上的灰，朝着陆宁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侧牙。
“小陆！你小子果然没死！”
陆宁停下车，跳下来，走过去和老周握了一下手，又松开，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老周，红山仓的备用钥匙，你还留着吧？”
老周的笑容没有变，但眼角那堆褶子微微收紧了一些。他盯着陆宁看了两秒，然后从裤衩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留着呢。退休那年，我偷偷配了三把。”
陆宁嘴角弯了起来。
“那走，去搬仓库。”
他把板车调了个方向，朝着城东体大的方向驶去。
老周坐在车厢边缘，陈晓晓抱着熊坐在另一侧。三个人，一辆破旧的电动板车，迎着早晨越来越烈的太阳，穿过空旷的街道，朝着还在等着他们的**个人赶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小会儿，陈晓晓突然小声问了一句：
“陆宁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陆宁拧着油门，头也不回地说：
“搬家。”
“搬什么？”
“搬够吃一辈子的东西。”
陈晓晓没再问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布偶熊的眼睛——熊的眼珠子是用黑色纽扣缝的，歪歪扭扭地对着她，像是在说：别怕，他看起来挺靠谱的。
她轻轻松了口气，把下巴搁在熊脑袋上，闭上了眼睛。
巷口的老槐树下，那只搪瓷缸里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树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落在水面上，静静地浮着。
红山城的第三天早晨，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