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晦气仵作，成了嫌犯？------------------------------------------，把临江县泡在一片湿冷的潮气里。，巷口的老槐树垂着湿漉漉的枝条，整条西街都弥漫着泥土混着霉味的气息。对于大靖王朝治下的这座江边小城而言，这样的雨季再寻常不过——可这一次，寻常的雨里，藏着不寻常的诡异。，县城里已经接连死了两个人。，死状一模一样：脖颈一道刀口，周身血液像是被抽干了似的，面色青灰。官府查了许久，半点头绪都没有，坊间已经开始传闹鬼，百姓日落之后便不敢出门，整座县城都笼着一层惶惶不安的阴影。，第三具**，出现在了西街巷口。，撑着油纸伞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恐慌。圈子中央，死者直挺挺躺在积水里，一身锦袍被泥水浸透，正是临江县乡绅张老爷的独子张彪。他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翻着白肉，血混着雨水淌了一地，顺着石板缝往低处流，染红了小半条巷子。“让开！都让开！仵作来了！”，人群瞬间像被劈开的潮水，自动往两边退开一条道。，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避讳，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好奇。，县衙的专职仵作。，衣摆沾了几点泥星，手里拎着一只半旧的红木验尸箱，步履平稳地踩着积水走来。青年身形挺拔，眉眼生得其实极为俊朗，只是面色常年偏白，又总是面无表情，周身气压低得像结了层霜，再加上整日与尸骸为伍的身份，活脱脱一副生人勿近的晦气模样。。，仵作是贱业，整日摸死人，沾着一身尸气，走在街上都怕被他带了霉运。百姓私下都叫他“丧门神”，连街边的小贩见了他，都要下意识把摊子往回收一收。。，目光只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便径直走到县丞面前躬身行礼：“大人。”
主管刑狱的王县丞正愁得眉头拧成一团，见他来了，像是捞着了救命稻草，连忙摆手：“祥云你可来了，快验！张公子莫名死在这里，张老爷一口咬定是凶杀，本官头都大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张乡绅便红着眼扑了上来，伸手指着祥云的鼻子，厉声喝止：“等等！不许他碰我儿！”
众人皆是一愣。
张乡绅喘着粗气，眼神怨毒地盯着祥云：“就是他！就是这个晦气鬼！今早我儿出门还好好的，偏偏他从这条街路过，我儿就出了事！指不定是他身上的尸气克死了我儿！这种人碰我儿，我儿死都不得安宁！”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祥仵作向来邪门得很。”
“上次王**家的猪暴毙，不也是他刚从肉铺门口走过去？”
“干仵作这行的，身上都沾着阴气，说不定真能克死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难听的话顺着雨丝飘过来，字字清晰。
王县丞面露难色，看向祥云：“这……”
祥云站在雨里，指尖搭在验尸箱的铜扣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那些指责嘲讽都落在了别人身上。
可他心里，早就翻了个大白眼。
克死的？
合着这满大街的人，就没一个长眼睛看看刀口？就这歪歪扭扭、发力都不稳的下刀手法，换他用指尖凝一缕剑气扫过去，切口都比这平整十倍。行凶的人练过两天把式都算抬举，居然能扯到什么尸气克人，简直荒谬。
他没跟张乡绅争辩，只抬眼看向王县丞，声音平稳得像一潭静水，听不出半分情绪：“大人，死者死于辰时到巳时之间。彼时我正在县衙刑房归档上月的验尸簿，刑房的刘文书全程在场，可以作证。是不是我做的，验完尸便知。若是验错了，小人甘愿领罪。”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笃定的底气。
王县丞自然知道祥云的本事——这年轻人来县衙不过三年，验尸从无差错，多棘手的案子到他手里都能摸出头绪。他当即沉下脸，对着张乡绅道：“张老爷，公事公办。祥云是县衙正经仵作，验尸是他的差事。若你阻拦，耽误了查案，这个责任你担不起。”
张乡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是不敢跟官府对着干，悻悻地退到一边，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晦气。
祥云没再理会旁人，放下验尸箱，取出干净的白布手套戴上，蹲下身去。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后背上，湿意慢慢浸透衣衫，他却像是毫无察觉。指尖刚触到死者冰冷的皮肤，一股极淡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死气，便顺着指尖的脉络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
与此同时，他丹田深处，一块隐没在经脉里的奇异骨片微微发热。
那是往生剑骨。
是他藏了整整二十年的秘密，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枷锁。
祥云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他并非凡间之人。
在九州凡俗之上，还有一片名为玄灵界的中千世界，那里灵脉密布，宗门林立，修士吐纳灵气，御剑飞天，寿元远超凡人。而他，本是玄灵界顶尖剑派天剑宗的核心弟子，天生往生剑骨，是万年难遇的剑道奇才，未满二十便筑基成功，被全宗门寄予厚望。
可天妒奇才。
往生剑骨虽强，却自带先天枷锁：主动吸纳天地灵气修炼，便会引发剑骨反噬，灵气越盛，反噬越烈。轻则经脉寸断，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魂飞魄散。
宗门倾尽资源也解不开这道枷锁，反而引来了狼子野心之辈。
五年前，宗门内奸勾结邪修势力往生殿，夜袭天剑宗，目标就是他的往生剑骨。那一战，宗门死伤惨重，师父为了护他突围，当场陨落。他带着重伤一路逃下凡间，躲进了这与世隔绝的临江县，成了一名最底层的仵作。
也是偶然间他才发现，往生剑骨并非完全无法修炼。
接触尸身时，死者体内残留的死气、未散尽的灵力余韵，会被剑骨缓慢吸纳，温和地温养骨骼与经脉，不仅不会引发反噬，还能缓慢提升修为。
换句话说，他不是甘愿当仵作。
是他这条命，这身修为，全靠验尸吊着。
停尸房就是他的修炼室，一具具尸骸，就是他唯一能安心吸收的“灵气源”。
三年来，他谨小慎微，从不显露半分修为，只安安分分做个凡人仵作，本想等剑骨再稳固些，再想办法复仇。可他没想到，往生殿的手，居然伸到了这凡间小县城里。
指尖顺着死者脖颈的刀口慢慢划过，祥云敛去心神，将注意力放回尸身上。
他摸得极慢，从刀口的边缘、深度，到肌肉的收缩程度，一丝一毫都不放过。表面上是凡人仵作的验尸手法，实则早已借着指尖的接触，将死者体内残留的气息摸得一清二楚。
除了死气，还有一缕极淡、极阴冷的邪气，藏在死者的心脉深处，带着熟悉的腐臭味——那是往生殿独有的抽魂邪术留下的气息。
“刀口长三寸，深一寸二分，下刀者左手发力，力道不足，第一刀未割破气管与颈动脉，死者挣扎了至少半刻钟，才被补了第二刀致命。”
祥云的声音平稳响起，穿透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凶手身高七尺左右，左肩有旧伤，发力时肩颈受限，导致刀口入肉角度偏右三分。不是劫财，死者腰间钱袋完好，里面的银子一分没少。”
他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张乡绅更是愣住了，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凶手左肩有旧伤？你亲眼看见了？”
“刀**度不会说谎。”祥云淡淡道，“活人持刀发力，肩伤会直接影响下刀的方位与深浅，一摸便知。”
这话听起来玄乎，可偏偏条理清晰，由不得人不信。王县丞连连点头，看向祥云的眼神更满意了几分。
可祥云的脸色，却并没有丝毫轻松。
他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抬眼看向王县丞，语气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大人，还有一件事。死者死前，被人抽走了一缕生魂。”
“生魂？！”
王县丞失声喊了出来，脸色瞬间变了。
围观的百姓更是炸了锅，生魂抽离，那可是志怪小说里才有的邪术！
“祥云！这种话可不能乱说！”王县丞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厉色，“朗朗乾坤，哪来的什么抽魂邪术？你是仵作，当讲刑律证据，莫要宣扬怪力乱神之说！”
在大靖王朝的认知里，修仙问道、邪术阴魂，都只存在于古籍志怪之中。**重刑律，讲实证，仵作当众说生魂被抽，传出去只会引发恐慌，甚至会被安上妖言惑众的罪名。
祥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他也没打算跟凡人解释玄灵界的存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王县丞，一字一句道：“大人，小人验尸只凭所见。死者周身气血衰败异常，并非失血过多所致，心脉处有阴邪之气残留，绝非普通凶杀。这案子，不是寻常劫匪、仇家能做出来的。”
他没再多说，点到为止。
摘下沾了水的手套，扔进一旁的污物桶里，祥云合上验尸箱：“大人，**需运回县衙停尸房，仔细复验。有些痕迹，只有在干燥的环境下才能显现。”
王县丞此刻心里已经乱了，前两桩案子本就离奇，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他哪里还敢犹豫，当即挥手：“行！都听你的！来人，把**抬回县衙停尸房，严加看管！”
衙役们上前抬尸，百姓们议论纷纷地散去，只是看祥云的眼神，从原本的嫌弃避讳，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张乡绅站在雨里，看着祥云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刁难的话。
祥云拎着验尸箱，走在回县衙的路上。
冷雨落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丹田处的剑骨还在微微发热，刚才吸纳的那一点死气，只够温养片刻，杯水车薪。可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缕往生殿的邪气。
按照修行界的规矩，玄灵界的修士不得随意染指凡俗，更不能肆意屠戮凡人抽取生魂。往生殿敢这么干，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就是在筹备什么更大的阴谋。
他躲了三年，藏了三年，本以为能在这凡间小城安稳度日。
可现在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
麻烦，终究是找上门来了。
走到县衙门口时，祥云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雨还在下，像是永远都不会停。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抬脚迈进了县衙大门。
没人知道，这个人人嫌晦气的年轻仵作，胸腔里藏着一柄能斩碎山河的剑。
也没人知道，这具看似普通的**，只是一场席卷三界的滔天风波的开端。
九州凡俗的平静日子，快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