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包骑手见闻录：别接午夜帮买单

午夜帮买单------------------------------------------。。，他去送；游脚僧饿了，他供饭；出马大仙摆香堂，他添香火；算命的先生路过，他也要问一卦。就连街头传教的****，他也热情招待，端茶倒水，一点都不含糊。，能跟漫天**沾上一点边儿的都是客人，得罪不起，也怠慢不得。，老爷子救了一个行脚乞丐，乞丐走的时候打着要饭梆子，给我唱了一大段唱词。：“此生命属绝双纪，灵冥路上待归人。”，但按照唱词的说法是活不过二十四岁。，阴婆婆挨不过他的苦苦哀求，勉强给我办了个替身。。，不许算命，不许求签，不许进庙，就是白事都让我能躲多远躲多远。，我就能躲过这一大劫。，老爷子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但福气是真没多少。
我叫李向北，一个受了九年义务教育，又自修了物流专科，惨遭十几次面试失败后，光荣成为毕业即失业的倒霉蛋。
好在有众包送外卖给我兜兜底，让我不至于流落街头。
今年我二十三岁，离那个谶言应验的日子，只剩七天了。
说实话。
我觉得老爷子有些小题大做。
什么活不过二十四岁，什么替身法事，老一辈人，什么都信，就是不信自己。
但我不同。
九年义务教育成功把我塑造成了一个坚定的唯物**战士。
老爷子走的时候，是我送的葬，抬的棺椁。
阴婆婆当时急得直跺脚，说我不要命了。
我也想听话，做一个让爷爷省心的乖孙子。
可我的心是肉长的，他这辈子为**碎了心，我绝对不能因为几句所谓的谶言和**，让他走得冷冷清清……
毕竟这是老爷子的遗愿，我不想让他在天上还惦记着。
这些年我一直很听话。
不进庙，不算命，不求签，路上看见办白事的都绕着走，就连有信仰的漂亮女生我都不交往。
咳。
所以直到现在，一直都是只阳气满满的单身狗。
老实说，我也想索性在屋子里宅上最后的七天，安安稳稳等那个所谓的“大限”过去，顺便把排位往上冲一冲。
但问题是——
房东不会让我刷脸抵房租，还会非常有契约精神地没收我的押金。
凌晨一点多，我蹲在**摊旁边的马路牙子，像只披了蓝皮的蛤蟆。
我望着屏幕像等着**赴约，屏幕望着我则像看一个**，僵持了近半个小时。
“**……不等了，空车回家！”
就在起身把手机放在支架的瞬间，大厅突然弹出一条数据：
帮买单｜转单通知｜距您 2.2公里｜配送费¥38.00
我的手指在这一刻背叛了赌气的决定，以零点零一秒的速度完成了接单操作。
等我看清屏幕上的数字，差点给自己跪下磕一个。
三十八块！
现在平台单价已经卷到两块钱一单了。
两块钱什么概念？
连楼下早餐店的茶叶蛋都要一块五，跑一单只配吃个蛋！
而这一单，够我跑十九单。
十九单啊。
也就是说，别人跑半宿的活儿，我手指头抖一下就干完一半了！
什么叫躺赚？这就叫躺赚。
取餐加送餐二十来公里，地图显示与出租房的路径形成直角。
无所谓，单价到位都是顺路单！
美滋滋地点开订单详情。
到付单：三个馒头，或三个包子都可以。
送餐地址：滨**路，老鹰嘴野钓场。
备注栏：到后放桥墩子上，钱压砖头下面，拿走就行。
我眯着眼睛盯着这条备注看了三秒。
放桥墩子上？钱压砖头下面？
这**是点外卖还是搞地下党接头？
按理说这种单子不该接，但三十八块的配送费加上未知的小费，足够让一个即将被斩杀流浪的穷鬼变成赌徒。
给油、压弯、捏把急刹一气呵成，人已经窜进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微波炉转了两分钟，三只带有工业面香的包子热气腾腾！
这就叫信息差，活该我能赚到这一大单！
凌晨的城区彻底安静了。
我穿过三条街，拐上滨**路。
越往前走灯光越稀疏，过了最后一个红绿灯，有些地方干脆就是黑的。
路两边的高楼变成了荒地，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
骑了大概十分钟，导航提示我右转，进入一条土路。
土路两侧的荒草越来越高，有些地方的草尖几乎要碰到车把。
就在我低头看了一眼导航的工夫，前方突然一道炫目的强光毫无征兆地迎面打过来！
“**！”
“吱扭～”
我本能地捏死刹车，车身在碎石路上猛地一甩，人差点没飞出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鸟不**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开车？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发生。
在我几乎以一记滑铲的狼狈方式强行刹住车时，迎面的强光却又猝然消失。
我瞪着眼睛朝前路看了半天，才心有余悸地把车子撑好，用手机手电筒一番照探。
荒草后……
居然藏了面近一人高的镜子！
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子，滑稽的想笑。
骑行三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结果差点被一面镜子阴沟里翻了船。
要是被群里的骑手们知道，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这镜子年头挺久，品相却不错，镜面也完好，就是不知道被哪个缺德孩子拿红漆喷了几道，跟梵高附体似的鬼画符一通。
指甲用力抠了抠，只抠下了几块红漆。
还挺牢，估计干了有一阵子了。
不过回去弄点酒精应该能擦掉。
挠了挠下巴，倒是挺好的一面镜子，搬回去当个穿衣镜倒是合适，虽然我用不上那玩意儿……
最后我还是放弃了搬走它的打算。
太大了，电动车肯定驮不了，就算绑上去，这一路碎石路颠下来，非得震碎了不可。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反正它没长腿跑不了，回头再说吧。”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跨上车，拧了一把油门继续赶路，放慢了车速穿出这片荒草路。
河水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淌，水面反射着微弱的月光。
靠近水边的地方，有一座水泥砌的桥墩，方方正正地孤零零杵在水边。
就是这儿了。
停车的时候，电动车大灯突然暗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我拍了拍车灯罩，这电驴子也是久经沙场的老伙计了，刚才急刹车的时候，怕不是又把哪根线路甩松了。
“挺住，兄弟，等我交完房费，到时候一定给你安排次大保健，**的。”
我停好车，拎着包子走过去。
走到桥墩前，才一脚踩上去，鞋底就发出一声轻微的黏腻声响。
低头一看，地面上黑乎乎一片，不知道是沥青还是什么东西，沾了我一鞋底。
我走出那片区域，脚底板用力地在干爽的水泥面上蹭了蹭，本以为是踩了泥巴，结果蹭出来了半角在月光下发亮的东西。
用手好奇地捏起来，居然是被烧得只剩一半的黄纸，透着一股腥臭味。
本能的厌恶和晦气，让我快速丢掉了它。
“人呢？”
环视一圈，站在高台上借着月光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四周。
除我之外，毛都没有。
包括备注里说的砖头也没有！
我拿起手机想给客户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呼叫失败，又拨了一次，还是失败。
“玩儿呢？”
“怕不是大半夜故意恶心人的单子吧？”
我正琢磨着是直接点送达，还是点上报异常的时候，忽然发现刚才踩了我一脚的那堆黏糊糊的烧纸堆里，有一处凸起。
从形状上来看，倒像是个砖头……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就近捡了根炭火棍，把那团凸起挑开。
底下居然真的压着一张钞票！
一百块，崭新的一百块！
三个包子撑死了不到十块钱，配送费三十八，小费一百！
泼天的富贵就这么砸我头上了？
就是客户的交付方式搞得***有些惊悚啊！
估摸是钓鱼佬怕熏到自己，找地方蹲坑去了，又怕风大鹅卵石压不住钱，恶趣味地灵机一动吧？
既然这样……
“哥，包子给你放这儿了，趁热吃啊。”
我当然不是说给客户听的——外***防白嫖录音功能，懂的都懂。
虽然有时候不管用，但聊胜于无。
我把钞票折好揣进裤兜，随后把包子摆在了砖头的干净面上。
包子才放好，烧纸堆周围突然打起了一道风漩。
“操，这地方怎么这么冷？”
不是普通的凉，是往骨头里渗的那种冷，我打了个激灵，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身体本能地把防晒服拉链往上提了提。
提胯回车，一把油门就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怼。
才一上路，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股寒意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重。
像有什么东西贴在我后背上，又腻又凉的，直往我身体里钻。
我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路与树影，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如影随形。
我手指三连拉到满档，车灯被颠出了一道道暴雨梨花的光影。
到了小区楼下，我停车充上电，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掏出钥匙开了门反手锁上，哈口气用力搓了搓手。
河边湿气真特么重，幸亏老子阳气足，不然非感冒不可。
去卫生间像狗刨似的洗了把脸，抬头不经意间瞥向镜子。
依旧帅气的我……门框旁边，好像正站着什么东西？
一团模糊的黑影，比周围的空气暗那么一点点，隐约能看出一个人的轮廓！
豁然转头！
什么都没有。
又回头看镜子——镜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飞蚊症犯了？
本想着再吃把鸡的，最近手机是玩的有点多……
……算了！死觉！
擦了把脸，关灯出了卫生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困意与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我迷迷糊糊坠入梦乡时。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从后颈掠过。
闷闷的，带着水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下传上来的声音在我梦境里响起来。
“拿了钱……”
“就得替我走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