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凶宅第一夜------------------------------------------。，仰头看四楼最尽头那扇窗。窗户黑着，窗帘只拉了一半，露出的玻璃反射着街对面霓虹招牌的光——每隔三秒闪一次血红。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两张纸币和几个钢镚，又捏了捏那张折成方块的诊断书。，背对着路灯，脸上的皱纹在明暗交界处像刀刻的。“第三间房的镜子别照。”。她把钥匙扔过来，慕枕流单手接住。钥匙冰凉，带着铁锈味。老**转身时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楼梯口的灯泡刚好闪了一闪，慕枕流没看清。。楼道灯坏了两盏，一盏在三楼拐角，一盏在四楼入口。他的影子被剩余那盏昏黄的灯拉成三个，重叠在剥落的墙皮上，像三个人同时跟着他走。每层拐角都堆着东西——**、空酒瓶、一本黄历停在“忌搬家”那页。，门牌号掉了一个钉子，斜挂着。，转动时锁芯发出尖叫。门开了，霉味混着什么烧过的甜腻味道扑面而来。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日光灯管闪了三四下才亮，照出一间十五平方米左右的屋子。一张硬板床，一个歪腿的床头柜，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砖。最显眼的是西面墙——糊满了旧报纸，从棚顶一直贴到踢脚线，有些报纸已经泛黄卷边，上面的日期停在三年前。，坐在硬板床上。弹簧在**下咯吱咯吱地响。。慕枕流掏出来，展平。市立医院的抬头，王医生的签名，几行他几乎能背下来的字——“多器官功能衰竭，病因不明，存活期预计不超过72小时。”。，塞进床垫和床板之间的缝隙里。然后站起来，走到那面糊满报纸的墙前，用指甲去刮一张报纸的边缘。报纸下面硬硬的，不是墙砖的触感。。报纸碎片落在脚边，露出嵌在墙体里的一面铜镜。，边缘雕着缠枝花纹，有些地方生了铜绿。这镜子不像后挂上去的——镜框与墙面之间没有缝隙，像是砌墙的时候就嵌进去了。。
他看见自己的脸。二十五岁，颧骨突出，眼睛里没什么光。然后他看见——
自己的脸后面，站着一个穿寿衣的女人。
她没有眼白。整颗眼球是黑色的，寿衣上绣着暗红色的花纹，头发披散到腰际。她站在他身后，但镜子里的她和他贴得很近，近到她的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上。
慕枕流没有动。
女人从镜子里伸出手。
那只手穿过镜子表面，像穿过一层水膜，五指苍白细长，指甲足有三寸。手穿过慕枕流的胸腔时没有流血，没有伤口，但他感觉到了——五根冰锥同时刺入胸口，搅动五脏六腑。
他弓起身体，膝盖撞在墙上，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镜子里传来，从他胸腔里传来，像从一口深井底部往上喊话：“这具身体，我住了千年——滚出去。”
慕枕流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变黑，像有人从四周往中间倒墨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挤出去——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的名字，被一股力量从骨头缝里往外推。
就在这时。
他额头正中裂开一道血痕。
不疼。像冰凉的指尖划过皮肤，然后那道血痕自己睁开了。一只竖立的瞳孔，在血痕下面，凝视着铜镜里的女人。
寿衣女人发出尖叫。
那不是人的尖叫。是金属刮玻璃，是骨头在石磨里碾碎，是所有活人听见了都会直接心脏停跳的声音。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从慕枕流体内的那五根手指开始，一节一节被抽出来，然后整个身体被弹飞，撞在铜镜上。
铜镜没有碎。
她穿过铜镜，跌落在303室的地板上。
慕枕流单膝跪地，大口喘气。他的额头恢复了正常，只剩一道极细的血痕，从眉心延伸到发际线。他伸手去摸，指尖沾到一点温热。
寿衣女人——千怨——跪在他面前。
她不再尖叫了。她双手交叉在胸前，手指向内扣，是一个很古的手势。头低得很深，头发散落在地板上，像泼了一地的墨。
“万古阴魂印……”
她的声音在发抖。
“您回来了。”
窗外雷声炸响。雨水终于落下来，砸在玻璃上，砸在窗台上，砸在楼下那些铁皮棚子上。霓虹灯的红光透过水幕，在屋内墙壁上涂抹一片血色。
慕枕流坐在床上。铜镜里只剩他一个人的倒影，寿衣女人不见了。地板上没有任何水渍，没有任何痕迹，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他临死前的幻觉。
他用拇指轻叩太阳穴。
皮下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在蠕动，在等待。
他连叩三下。每一次，那东西都回应他。
桌上手机震动。慕枕流拿起来，是站点群的消息。张豪发的，消息后面附了一个笑脸表情。
“听说了，住凶宅是吧？明天最后一批工资结算，自己来拿。”
慕枕流读完消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今年第一场秋雨，来得正好把暑气压下去。日光灯管闪了一下，他起身去关灯，经过铜镜前没再看一眼。
黑暗中，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雨声。
右手握拳时，感觉掌心里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像握住一团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