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李桃花

我们的故事------------------------------------------，吹过市一中操场围墙边的碧桃林时，抖落满树粉白的花瓣，洋洋洒洒飘了半片塑胶跑道。，自由活动的哨声刚落，整片操场就炸成了一锅沸腾的粥。男生们抱着篮球往球场冲，女生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聊天，只有看台北侧的角落永远安安静静的，像被热闹隔绝出的另一个世界。。，领口露出一点冷白的脖颈，他垂着眼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动的声音很轻，混在远处的喧闹里几乎听不见。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周身裹着层生人勿近的冷气。“你看你看，石屹又一个人在那儿。”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几个女生偷偷往看台瞟，声音压得很低，“真搞不懂他，天天独来独往的，跟块捂不热的石头似的。人家是年级第二，心思都在学习上吧。长得是真好看，就是太冷了，上次我去问他题，他抬头看我一眼，我话都忘了怎么说……”，石屹像是没听见，笔尖顿了顿，翻过一页习题册。风卷着桃花瓣从他肩头擦过，落在纸页的几何图形上，粉白一小点，他指尖微顿，没抬手去拂。“林晚你别跑！给我站住！”，忽然撞碎了看台边的安静。石屹抬眼的瞬间，一道身影风似的从台阶下跑过。。，发梢随着跑动一颠一颠的，校服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跑起来的时候脸颊泛着浅粉，笑起来右边脸颊陷出个小小的梨涡，眼睛亮得像盛了日光，活脱脱像枝被春风吹得晃悠悠的桃花，鲜活得扎眼。，没留神脚下的台阶，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扶了一把——手没撑到墙，反倒擦过了石屹放在台阶边的水瓶。“咕噜”滚了半圈，停在他脚边。，一阵风猛地从桃林方向卷过来。
满树繁花簌簌作响，无数花瓣顺着风势铺天盖地落下来，像下了场温柔的桃花雨。李桃愣在原地，仰头看着漫天飘落的花，有几瓣落在她的发顶、肩头，还有一片沾在了她的鼻尖上。
而石屹的肩头、书页上，也落了薄薄一层粉白。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慢了半拍。
李桃低头看见滚到脚边的水瓶，又抬头看向台阶上的少年，鼻尖上的桃花瓣随着她眨眼轻轻颤了颤。她先是一愣，随即弯起眼睛笑起来，梨涡深得盛得下春光。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弯腰捡起水瓶，踮着脚递上去，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跑出来的气喘，“我没看路，把你水碰掉了。”
石屹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李桃。
其实班里同学两年，他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她永远是班里最热闹的那一个，笑起来声音清亮，课间总围着一群朋友，像颗永远发着热的小太阳。可他素来独来独往，和她从无交集，只远远见过几次她笑的模样。
此刻近了看，她眼睛很圆，眼尾微微上翘，笑起来的时候亮得惊人，鼻尖那片粉白的桃花瓣衬得她皮肤更白，整个人都裹着浅淡的花香。
石屹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水瓶，指尖没碰到她的手。他声音偏低，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只吐出两个字：“没事。”
说完他就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习题册上，像是无意再多说一句。
换作别人，被他这副冷淡样子对待，多半早就尴尬地走了。可李桃没走，她盯着他肩头的花瓣看了两秒，忍不住又笑了：“哎，你肩膀上落了好多桃花。”
石屹动作一顿，还没抬手，就见女生踮着脚，指尖轻轻一拈，替他拂掉了肩头上最大的那片花瓣。她的手指没碰到他的衣服，只带着点淡淡的桃子味香气，随着风飘过来。
“好啦。”李桃收回手，冲他弯了弯眼睛，“不打扰你学习啦，我先走啦。”
她转身就跑，马尾辫甩得轻快，没跑两步又被追上来的林晚拍了下肩膀，两人闹着往桃林那边去了，笑声远远地飘回来，像撒了一路的糖。
石屹坐在原地，没动。
他垂着眼，看着书页上那片没被拂掉的桃花瓣，粉白的花瓣边缘带着点浅红，落在黑白的几何图形上，格外显眼。
“桃子你疯了？你居然敢去搭话石屹啊！”林晚拽着李桃的胳膊，一脸不可思议，“咱们班谁不知道他冷得像块冰，你就不怕碰一鼻子灰？”
李桃正抬手摘发顶上的花瓣，闻言笑了笑：“还好啊，他说没事，也没凶我。”
“那是人家懒得理你。”林晚撇撇嘴，“你想啊，石头跟桃花，本来就不是一路的，人家安安静静学习，咱们就别去凑热闹啦。”
李桃没反驳，回头往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少年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有肩头落着的零星花瓣，在一片冷白的校服上格外显眼。风又吹过去，他抬手，似乎是想拂掉肩上的花，指尖顿了顿，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李桃摸着鼻尖，忽然就笑了。
好像也没那么像石头嘛。
上课哨声吹响的时候，石屹合上书页起身。他拍了拍衣服，花瓣簌簌落下，只有一片被他夹在了习题册里，刚好是刚才那道几何题的页码。
他往教学楼走，路过桃林的时候，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林子里没人了，只有满地落英，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他想起刚才女生笑起来的样子，梨涡浅浅的，比满树桃花还要鲜活。
旁人都说，他这样冷硬孤僻的性子，像块捂不热的顽石，和谁都格格不入。
石屹指尖摩挲了一下书页的边缘，那里隔着纸，压着一片柔软的桃花瓣。
春风年年都会吹开桃花。
他想，今年的春天，好像比往年，要热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