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回乡种田:我用系统养龙虾  |  作者:快乐番茄番茄  |  更新:2026-07-14
撕碎通知书------------------------------------------。,在地毯上切出一道细长的金线。玄度月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沿着通知书边缘来回摩挲,纸张边缘已经被拇指蹭出细小的毛刺。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楼下那排车灯的河流扭曲成模糊的色块,红的白的黄的,像被水泡烂的颜料盘。,沈卿澜当众说了那句话。“博士生有什么用?年薪还不如我家司机。”,是端着红酒杯对陆鸿飞说的。语气像在讲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宴会厅里安静了半秒,然后哄笑声炸开。陆鸿飞揽着沈卿澜的腰,举杯朝玄度月的方向点了点,红酒在杯壁上挂出淡紫色的弧线。“读书改变命运?”陆鸿飞的声音从满堂笑声里穿出来,“玄兄,你的命运改到哪儿了?”。,站起来,推开椅子。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他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身后有人吹了声口哨,然后是更密集的笑声和碰杯声。沈卿澜的笑声夹在其中,轻飘飘的。,玄度月把通知书贴上去。纸张的温度和玻璃的温度差不太多。“农学院博士”五个字端端正正印在抬头位置,下面是录取编号、专业方向、报到日期。父亲玄老实在电话里说要拿红绸子把这通知书包起来,等过年的时候挂在堂屋正中间,让来拜年的亲戚都看看。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像手里捧的不是一张纸,是块烫手的金子。“爹**卖铁也供你。”。玄老实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母亲走得早,父亲在村里给人犁田、打短工、养鱼苗,什么活都干。学费是一斤一斤稻谷换来的,是虾塘里一只一只青虾换来的,是玄老实那条瘸腿踩了二十多年泥巴换来的。。。折痕对齐,压紧。纸张发出细小的咔嚓声。。宽度大约两指。第二条。和第一条宽度完全相同。第三条。纹理顺着纸张纤维走,边缘整齐。**条。第五条。
碎纸片落在大理石窗台上,一片叠一片。每条宽度两指,总共有九条。最后剩下“农学院博士”五个字在他手心里,断成了三截。他把这三截也撕开,碎纸片加入窗台上的队列,排列得像某种仪式的祭品。
窗外雨声忽然变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玄度月看着那堆碎纸片。窗台上的大理石纹路在灯光下泛出冷白,碎纸片堆在一起像一小撮雪。
手机震了。
裤袋里嗡嗡的声音把走廊的安静撕开。玄度月掏出来,屏幕亮光刺眼——老爹。
他接通。
“月啊!”玄老实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信号不太好,声音带着沙沙的电流声,“通知书拿到了吧?隔壁村你三叔公都等着看呢,你四婶也过来问了,说咱家终于出个博士生,得摆几桌。你啥时候回来?爹去镇上买两斤排骨——”
“爸。”
玄度月的声音很平。
电话那头的说话声断了。
呼吸声还在,粗重,带着常年抽烟留下的痰音。那呼吸声持续了三秒,或者五秒,或者更久。窗外的雨大得像有人在往玻璃上泼水。
忙音。
嘟嘟嘟的忙音持续了五秒,然后自动挂断。
玄度月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的通话界面退回到锁屏壁纸——他去年春节在家门口拍的照片,玄老实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背后是半塌的土墙和晾在竹竿上的咸菜。握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盖泛青。
他转身。
右脚脚后跟撞到了什么东西。
一只装饰花瓶立在落地窗旁的铁艺花架上,青瓷质地,瓶颈细长。花架晃动,花瓶斜着倒下去,撞在大理石窗台边缘——
哗啦。
瓷器碎裂声在走廊里炸开,碎瓷片溅出去老远。花瓶里的水淌了一地,几枝白色百合花横在积水中央。花心里的水珠滚落,在花瓣上留下一道水痕。
宴会厅的门开了一条缝。
沈卿澜探出半张脸来。她的眼妆画得很精致,眼尾往上挑,假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阴影。她看见玄度月蹲在地上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口红是暗红色的,唇线描得分明。
她什么都没说。
玄度月蹲下去,一片一片捡碎瓷片。大的碎片掌心大小,小的像指甲盖,边缘锋利。百合花泡在水里,花梗已经折断了,白色的花瓣边缘开始泛黄。
一块碎瓷划过去,指尖渗出红色。
血珠子圆滚滚的,沿着指纹的沟壑蔓开,滴在一块青瓷碎片上。红色在青瓷表面铺成一小片,亮晶晶的。玄度月没有停手,继续捡。
旁边有脚步声过来,是酒店的服务生,穿着黑色马甲,手里拿着对讲机:“先生,我来处理吧——”
玄度月摇头。
他把碎瓷片拢成一堆,放在花架底座边上。血又滴了两滴,混进地上的水里,转眼就散开了。他直起身,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陆鸿飞的声音从宴会厅门缝里传出来:“卿澜,外面谁啊?不会是你那前男友回来拿通知书吧?”
哄笑声。有人拍桌子,有人喊“让他进来再喝一杯”。门缝里漏出的光晃了晃。
沈卿澜退回宴会厅,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没关严,还有一条缝,灯光从缝里挤出来,在地毯上拉成一道金线。
玄度月从那道金线上跨过去。
走廊很长,尽头是电梯间。墙上的装饰画一幅接一幅往后退,画框都是金色描边的,里面印着欧洲风景。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镜子里的自己穿着那件洗过无数遍的白衬衫,领口有些发皱,袖子上沾了一点血渍。
大堂的水晶灯比走廊的还大,光线白得刺眼。旋转门外,雨水织成帘幕,城市的霓虹灯光被雨幕揉碎成一片模糊的色带。门童拉开玻璃门,风裹着雨星子扑进来。
玄度月走出去。
雨砸在脸上,很凉,顺着头发往下淌。衬衫前襟三秒就湿透了,贴在胸口上。口袋里那堆碎纸片正在被水浸透,他能感觉到衣袋里的纸张在变软、变重,墨迹慢慢洇开。
他站在酒店门口,仰头看了一眼。整栋大楼灯火通明,宴会厅那层尤其亮,像嵌在黑夜里的一块琥珀。出租车一辆接一辆从雨里开过去,溅起水花打在路沿石上。
一辆空车停在面前,车顶的绿色灯牌亮着。
玄度月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去长途汽车站。”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大概看见了一个从头湿到脚的年轻人,眼神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计价器啪地翻下来,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左右地刮。
出租车驶入车流,尾灯融进满街的红色光点里。后视镜中,酒店的灯火逐渐缩小,最后变成雨幕深处一盏模糊的灯。
三个小时后,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大厅里,玄度月坐在塑料椅子上。车票攥在手里,被水泡过的纸面皱巴巴的。去县城的末班车还有十五分钟发车,检票口的电子屏红字闪着车牌号和终点站名称。候车室里人不多,有人躺在椅子上睡觉,有人低头刷手机。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和泡面汤料混合的味道。
广播响了,机械女声念出他要坐的车次。
玄度月站起来,手心湿漉漉的。碎纸片在口袋里糊成了一团纸浆,隔着布料摸上去,什么都摸不出来。他走向检票口,把车票递过去。检票员撕下票根,把剩下的半张还给他。
大巴车发动的时候,车身抖了一下。车窗外,车站的灯杆一盏接一盏往后倒,倒得越来越快。玄度月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消息提醒亮起来。银行扣款通知:180元。余额:3150元。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大巴驶上高速,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明亮的长链,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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