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十八岁考上本科那年，父亲躺进手术室，母亲哭着让我收起通知书。
"只耽误两年。等弟妹毕业，全家供你。"
我信了。
八年后，弟弟穿着我买的西装毕业，妹妹用我交的培训费考上编制。
所有人都夸爸妈会养孩子，没人提起我。
二十七岁，我再次收到录取通知书。
弟弟却发来一张三十年房贷表。
姐姐每月补贴五千，直到还清。
我问母亲。
"那我的学费呢？"
"你都供到今天了，再供几年怎么了？"
回家后，她把大学存折扔给我。
我翻到最后一页，取消了自动转账。
"我等了你们八年。"
"现在，轮到你们等了。"
1.
夜班结束十分钟后，保安在广播里叫了我的名字。
"质检组陈念秋，门口有一份录取通知书。"
整条流水线都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工友们隔着传送带给我鼓掌，老吴还把手套拍得啪啪响。
我摘下沾着蓝色油墨的指套，跑到厂门口时，快递员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南州师范大学，检查一下名字。"
红色信封很硬，右上角印着烫金校徽。
陈念秋三个字躺在透明窗口里，被早晨的太阳照得发亮。
我用裁纸刀挑开封口，刀尖抖了两次才划进去。
录取专业是汉语言文学。
报到时间在下个月十六号。
我盯着那两行字，忽然想起八年前那间病房。
父亲刚做完腰椎手术，弟弟读高一，妹妹刚升初中。
母亲拉着我的手，说家里只能先供一个孩子。
"你先去工作两年。"
"等弟弟妹妹站稳了，我们全家供你读书。"
那时弟弟十五岁，把攒了半年的八十六块五全塞进我手里。
"姐，你先拿着。"
"等我以后挣钱了，我供你。"
妹妹也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歪歪扭扭写了一张欠条。
她说自己以后当老师，第一个月工资全给我交学费。
父亲**刚醒，手还抬不起来，却扶着床栏向我保证。
"爸只是伤了腰，又不是废了。"
"等我能下床，先给你把学费挣出来。"
那天，病房里五个人都信这两年只是暂时的。
我甚至把弟妹的零钱和那张欠条夹进旧通知书里，怕以后找不到。
那年，我把已经收到的本科通知书塞进床底，进了电子厂。
这一等，等了八年。
第一封通知书被老房漏下来的雨水泡皱，我也没有扔。
过去三年，我每次下夜班都在食堂角落复习到灯灭。
质检记录本的最后几页，写满了古诗词和错题编号。
有时困得睁不开眼，我就翻出高中班主任写给我的毕业评语。
"念秋，你适合站在***。"
这次填志愿，我仍然报了八年前想读的汉语言文学。
想读书的念头，我一天都没有放下。
我只是用了八年，才重新走回那条被我让出去的路。
我把新通知书拍下来，发进家庭群。
照片刚显示发送成功，弟弟陈子航也发来一张表格。
文件名叫婚房三十年还款计划。
我点开图片，最下面一行用**标了出来。
家庭补贴每月五千元，付款人，姐姐陈念秋。
群里没人问我考上了哪所学校。
弟弟先发来一个笑脸。
"姐，我正想找你说这个。"
"你以前每月也是给家里五千，以后直接转到我的房贷卡就行，不用多花。"
我把那句话看了三遍。
"我的学费呢？"
群里安静了两分钟。
妹妹陈雨欣先回了一句。
"姐，你真打算去啊？"
"我考上了，为什么不去？"
母亲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她那边很吵，有人笑着喊新房真气派。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在群里闹？"
"我没闹，我问你八年前答应我的学费在哪里。"
母亲压低声音。
"**身体不好，子航刚买房，雨欣才入编，哪儿不要钱？"
"那我呢？"
她顿了一下。
"你有工作，有工资，先自己想办法。"
我握着通知书，烫金校徽抵在掌心，有些硌手。
"当年你让我放弃入学，不是这么说的。"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母亲声音陡然拔高。
"你都二十七了，还折腾什么大学？"
电话断了。
群里很快又跳出弟弟的消息。
"姐，大学明年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