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父亲生前是三朝元老,手握重兵。
当年九子夺嫡,太后领着萧煜上门求娶,实则为拉拢父亲。
父亲本不肯点头。
他说我性格活泼,又倔强,不适合宫墙深深,三宫六院的帝王家。
是萧煜跪在地上起誓,许诺不管能否成事,永远都只要我一个。
因为他少时曾在父亲的军中历练,我与他也算青梅竹马。
彼时我红着脸低下头,父亲便什么都懂了,一力将他扶上帝位。
大婚前夜,父亲将我唤到书房,无限怜爱地望着我:
“阿昭,你还年轻,不懂帝王之心易变,但你此刻心悦于他,为父多说无益。”
“若你将来悔了,便去找太后吧,爹老了,护不住你一世,但求临死前,能为我的掌上明珠留条退路。”
我当时天真地以为父亲多虑了。
没想到,竟是一语成谶。
对此,萧煜毫不知情。
好在太后还感念父亲的恩情,同意七日后送我离宫。
那天萧煜会为孟清雪和他们的孩子举办宫宴,庆祝皇位后继有人。
届时人多眼杂,行事方便。
龙子胎死腹中,本应随便送出宫安葬了事。
不知太后是否心存愧疚,破例允许我的孩子在宫中停灵三日,葬于西郊皇陵。
而萧煜再没来过。
他忙着封孟清雪为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位同副后。
忙着立他们的儿子为太子,取名为‘华’,寓意爹娘心中的珍宝。
却在内务府询问该给我孩儿的灵位上刻什么字时,厌烦地皱眉:
“本就是多余的一团肉,该直接丢去乱葬岗,偏要累得长辈这样为它费心。”
“就叫‘余’吧。”
余,不是来世有余庆的祝愿。
而是多余的嫌弃。
消息传到太后耳中,她皱眉说不像话,做主将孩子的名字改为‘念’。
算是对我的一点儿弥补。
可该弥补的人,不是她。
晚上,孟清雪来请安,满眼都是得意。
“姐姐失子伤心,臣妾本不该来打扰。”
“可不日皇上就给臣妾和华儿举行宫宴,臣妾的头冠却还缺几枚上好的红宝石点缀。”
我抬眼看她:
“那贵妃该去找内务府要,来本宫这做什么?”
孟清雪笑意加深:
“内务府是有,可惜成色不好。”
“还是皇上说您这有现成的,特命臣妾来取,还望姐姐割爱啊。”
我微微一怔,看向窗边的透明琉璃罩,里面立着根梅枝。
上面点缀的红梅,是萧煜亲自跑遍全城,寻了上好的红宝石,命能工巧匠雕琢后嵌上去的。
当年他求娶我时,我为了考验他的诚心。
便故意说我儿时曾在老家种下棵梅树,只要他能为我折来最高的那枝,便嫁给他。
彼时先帝已经赐婚,他即便不去,婚事也无法更改。
可他还是不远千里的去了,回来时手背全是被树割破的血痕,笑得傻气:
“阿昭,我娶你并非只为那个位置,是真的心悦你。”
“眼下虽不是红梅的季节,但我待阿昭之心,便如这宝石花一般,岁岁年年,永不褪色衰败。”
现在,他要把这份心意送给别人了。
春来面露不忿,想要说什么,被我拦住。
“既是皇上的意思,贵妃拿去便是。”
孟清雪的宫女掀起琉璃罩,粗暴地将红宝石尽数撸了下来。
那枚枯枝被像垃圾似的丢在地上。
我下意识去捡,手背却骤然一痛。
孟清雪赶紧倒退两步,故作歉意地捂住嘴:
“哎呀姐姐,臣妾本想去扶你,并非故意踩你的,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我垂眸看向那根梅枝。
早已被她踩断了。
见状,孟清雪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昨儿我问皇上,是更喜欢海棠还是梅花,姐姐猜他说什么?他说呀,不合时宜的东西,提了也是无趣。”
“所以姐姐,你就和这根枯枝一样,早就败了。”
窗外微风阵阵,带来馥郁的海棠香气。
那是孟清雪喜欢的花。
萧煜便让人在阖宫四处种满海棠,只为她散心行走时,也可时时欢喜。
是啊,宝石再美,也无法改变。
从一开始,那枝红梅就是败了的。
像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