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田岁岁，暮禾记

入秋薄凉，家贫岁俭------------------------------------------，秋。，一连落了三日细雨，将整个溪田村泡得**微凉。，踩上去软塌塌的，一脚一个泥印子，鞋底裹着厚重的湿泥，走一步都费力得很。，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枝头泛黄的竹叶簌簌作响。稻谷尚未完全熟透，青黄相间，垂着沉甸甸的稻穗，被秋雨洗得发亮，静静立在连片的水田中。，就在村子最靠溪涧的位置。，立着一个瘦小的小姑娘。，身形比寻常同龄孩子更纤细单薄，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高高挽起，露出两节沾着泥水、纤细却结实的小腿。。，秋雨寻常，日日都要下地干活，谁也舍不得糟蹋一把油纸伞。细密的雨丝落在她乌黑的发鬓、肩头，很快濡湿了一层，贴在单薄的脊背之上，带着入骨的微凉。，动作熟稔、不急不缓。，田埂边长满了疯长的杂草，若是放任不管，等稻谷灌浆成熟，杂草便会抢了稻禾的水肥，到了秋收，收成必要折损大半。，一年到头靠着这三亩水田度日，半点损失都经不起。，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雨珠，安静得像田间一株不起眼的青禾。她弯腰、俯身，竹耙轻轻梳理田埂的杂草，将缠在稻禾根部的乱草一一理顺、拔除，动作轻柔，却极稳，生怕力道重了，折了正在灌浆的稻穗。。，上头两个哥哥，一个三姐，底下还有一个年幼的小弟。爹娘常年被田地、农活、家事绊住手脚，从她七岁开始，便能跟着祖母下地，做些细碎农活。
别的小姑娘还在村头追蝶嬉闹、躲在爹娘怀里撒娇的年纪，她早已习惯了晨起喂鸡、日暮收衣、闲时下地、雨天护田。
没有委屈，也没有抱怨。
农家孩子，生来便是这般长大的。
“暮禾！雨大了，先回来避雨！田埂草不急这一时半刻！”
远处传来老**温和的喊声，穿透绵绵雨幕，落在田间。
是沈老**拄着木杖，站在自家茅屋门前的檐下，遥遥望着田埂上瘦小的身影，眼底满是疼惜。
暮禾直起身，抬手轻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丝，抬头望向家门的方向，轻轻应了一声：“祖母，快好了，这一段拔完就回。”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温温柔柔，带着江南小姑娘特有的软润，却透着一股沉稳韧劲。
说话间，她低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最后一片田埂杂草清理干净，她将竹耙扛在肩头，踩着泥泞的田埂，一步一步往家走。
脚步不快，走得极稳，避开积水深坑，避开湿滑泥洼，是常年下地练出来的本事。
溪田村家家户户都是矮矮的黄泥茅屋，沈家也不例外。
三间正屋，一间偏厨，院里围着低矮的竹篱笆，篱笆下种着几畦青菜、小葱、紫苏，皆是寻常农家吃食。院角搭着一个小小的柴棚，堆着晒干的枯竹、干柴，整整齐齐。
院子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杂乱。
沈家二老一辈子勤恳爱干净，哪怕家境清贫，日子过得拮据，家里也永远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暮禾踏进院子，脚下泥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泥点。
老**连忙上前，递过一块干净的粗布帕子：“快擦擦，衣裳都湿透了，仔细着凉。入秋的雨最是伤人，淋出风寒，又要花钱抓药，不值当。”
“我晓得的，祖母。”暮禾接过帕子，细细擦着脸上、手上的雨水。
沈老**伸手摸了摸她的肩头，触手一片冰凉，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犟，让你回来偏不回，几株杂草罢了，晚一日拔又何妨。”
“稻子正在灌浆，不敢荒着。”暮禾低声道，“今年夏日旱了半月，本就长势一般，若是再荒了田，秋收怕是要少许多粮食。”
一家人全年的口粮，全都指着这三亩水田。
沈老**闻言，只剩满心怜惜，却也知道孙女说得没错。
农家度日，从来都是如履薄冰，半点不敢松懈。
这时，屋内走出一个身形高挑的妇人，正是暮禾的母亲柳氏。
柳氏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快步走过来，塞到暮禾手里：“快喝了暖暖身子，刚温好的，没放糖，将就喝。”
农家清贫，白糖是稀罕物，寻常日子根本舍不得吃。
一碗清清淡淡的米汤，便是雨天里最好的暖物。
暮禾捧着温热的粗瓷碗，指尖瞬间暖了过来，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一身的寒凉。
她小口小口喝着米汤，安静听着母亲说话。
“你爹带着你大哥上山捡枯柴去了，这几日秋雨连绵，柴棚里的干柴潮了大半，再不存些干柴，往后冬日做饭取暖都不够用。”柳氏轻声道，“你二哥带着老三去溪边摸螺蛳、捡河蚌了，雨天溪水缓，能寻些小食，晚上添个菜。”
暮禾轻轻点头。
一家人，人人都在忙活。
没有一个闲人。
清贫人家的日子，从来都是这般，一分一毫，都要靠双手攒出来。
她喝完最后一口米汤，将空碗递回母亲手里，主动道：“娘，我去烧火，把湿衣裳烤干，再把院里的青菜收一收，秋雨淋久了容易烂根。”
“不急这片刻，先喘口气。”柳氏拉住她，眼底温柔，“你这孩子，一刻都闲不住。”
暮禾微微弯唇，浅浅笑了笑。
她不爱闲坐。
看着家里干干净净、粮仓满满、柴薪充足、家人安稳，心里才踏实。
细雨依旧绵绵落着，落在竹篱笆上、落在青瓦上，滴滴答答，是乡间最安稳寻常的声响。
屋前秋风吹过，带着稻谷青涩的香气。
这清贫朴素的农家小院，无富贵、无繁华，却藏着最安稳踏实的岁岁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