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次日，宫中传旨，举办功臣御宴，命裴衡携家眷列席。
御宴设在含光殿，殿内朱柱贴金，百官分列两侧，命妇家眷依次入席。
引路的宫人把季筱笙引到了姜槿颜下首第一位。
席间顿时有目光流转过来。
“这就是昨日裴将军当街求娶的那位花魁，现如今和相府嫡女平起平坐，可真是……”
“京城都传遍了，将军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裴将军也是气急……”
裴衡端坐武将席首位，听着这些话面色如常。
姜槿颜在上首坐定，眼神落在面前的空杯上。
小腹深处有什么隐隐地坠着，她把腰背挺直，压下去。
酒过三巡，殿内声浪渐起，觥筹交错。
姜槿颜端起杯，以茶代酒抿了一口，指腹轻轻压住杯沿。
就在这时，季筱笙站了起来，扶着小腹，笑意盈盈地在席间走动，说是去向几位夫人敬酒。
姜槿颜没有动。
可就在季筱笙路过她的时候，身子却骤然一歪。
御赐的玉盏瞬间碎在金砖地上，把满殿的喧嚣齐齐压了下去。
季筱笙顺势扶着小腹跌倒在地，眼泪滚下来：
“姐姐……姐姐你为何要推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进府，可我腹中还有孩子……”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向上座，哽咽跪地：
“陛下，臣妇……臣妇不是有意冲撞圣驾。”
“是大夫人记恨臣妇入府，方才起身推搡，才打碎了御赐玉盏，惊扰了圣驾……”
话音落，满殿寂然。
所有人的目光，倏地落在姜槿颜身上。
姜槿颜立即朝着上座叩首：
“陛下，臣妇未曾推她，是她自行跌倒，蓄意栽赃。”
殿内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大夫人这话说的……自行跌倒？那玉盏怎么碎的？”
“何况大夫人如今这名声……”
窃窃私语漫过来，把她围在中间。
皇帝在上首沉默片刻，手指轻叩扶手：
“裴卿，此乃你家事，朕不便置喙，你自行处置。”
裴衡起身。
姜槿颜看向他，等着他说话。
她见过他在战场上处置军情的样子，杀伐果断，从不冤枉一个人，也不放过一个人，向来要先查证、再定论。
他会去看地上碎裂的玉盏，会去问周围的宫人，会……
裴衡的目光冷冷落在她脸上。
“姜氏，你善妒成性，蓄意滋事，冲撞平妻，损毁御赐器物，你还有何话说？”
姜槿颜瞬间愣住，没等她开口，裴衡便继续开口：
“今日陛下开恩，你便去殿外跪上半个时辰，此时便罢了。”
他拿陛下压她，姜槿颜再无法反驳。
当着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走到了殿外的正中央跪下。
她看着宫殿内的裴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座宫城，也是一场御宴。
她只是走错了方向，闯进了不该去的偏殿，正巧碰上几位贵女堵着她冷嘲热讽。
当时她十五岁，站在偏殿门口，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裴衡走过来了。
他走进那个偏殿，站在她面前，把那几位贵女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我姜家妹妹走错了路，诸位不引路也就罢了，还在这里拦着做什么？”
贵女们讪讪散开，他转过来，低头看了她一眼问：“哪儿跌着了？”
她说没有。
他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说：
“往后宫里宴席，跟着我。”
她当时心跳得很快，以为那句话的意思是，往后他会护着她。
后来裴衡亲迎她过门，摆满了十条街的嫁妆，当着父母的面立誓，此生唯她一妻，绝不纳妾。
她信了。
信了整整五年。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走过来，停在她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槿颜，你今日太让我失望了。”
是姜父的声音。
“裴衡如今正是厌了你的时候，你竟还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他顿了顿。
“今日回去，你给我好好哄他。裴衡那边若挽不回来……你生母那里，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