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军帐惊梦------------------------------------------。，他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昏暗的土**帐顶。身下是铺着干草的硬板床，硌得他骨头疼。。，一个蜀汉后勤房的小吏。“张凡！还挺尸呢！”，一个穿着短打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男人皮肤黝黑，一脸不耐烦，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和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干饼。，发出“砰”的一声。“赶紧起来把粥喝了，今天这册粮账再不誊完，你我都得吃挂落！”，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反应慢了半拍。“王叔……”，火气更大了。“叔什么叔！你忘了这是哪儿了？汉中。丞相的北伐大军就要开拔，你我的名字都在随军名单上！这时候出纰漏，掉脑袋都是轻的！”。北伐。。。
“那本旧粮册呢？昨晚主簿让你连夜誊好，你倒好，直接睡死过去。”王叔指着床尾一卷竹简骂道，“这是军营，不是你家。误了时辰，按军令论处！”
“军令论处”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张凡头顶浇下。
他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他不敢再装糊涂，连忙点头。
“我知道了，王叔，我马上就做。”
王叔看他总算有了反应，脸色稍缓，嘟囔了一句“自己上点心”，便转身出了军帐。
帐内又只剩下张凡一个人。
他呆坐着，开始飞快梳理脑子里属于原主的记忆。
原主是个孤儿，被一个老吏收养，学了点算数记账的皮毛，勉强在军中混口饭吃。职位是最低等的“书佐”，干的都是抄抄写写、跑腿传话的杂活。
这种人，平时不起眼，一旦出了事，就是最方便的替罪羊。
张凡感到一阵心悸。
在现代，干不下去还能辞职，大不了换个地方。生病了可以请假。
可在这里，逃跑是死罪。装病？军医的眼比刀子还尖。
他很快给自己定下了最底线的目标。
第一目标不是建功立业，是活下去。
至少，要先活过今晚。
他拿起那碗已经半冷的粥，三两口灌进肚子，然后抓起床尾那卷沉甸甸的竹简。
这就是那本要命的旧粮册。
竹简散发着一股霉味，打开后，上面的字迹更是让他头大。
字是用粗劣的毛笔写的，大小不一，深浅各异。有些地方的墨迹晕开了，糊成一团。更要命的是，上面还有不同人做的批注，用的符号乱七八糟。
张凡在现代公司里好歹也管过项目报表，可面对这东西，他感觉自己像个文盲。
他耐着性子，一列一列的看。
“……广元仓入米三百石，转运南郑仓，途耗七石……”
“……三月十七，支第五营军士口粮五十石……”
“……征民夫三十人，支粮三石……”
他刚开始只是觉得这账记得太乱了，完全没有章法。
可看着看着，他发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一笔从褒城运来的粟米，入库记录是二百石，但后面分发给各营的记录加起来，却只有一百九十石。中间那十石，账上只用一个潦草的“损”字就带过去了。
也许是看错了。
他揉了揉眼睛，继续往下看。
很快，他又发现了一处。
一笔军械转运的账目，记录拨付给随行士卒的口粮是五石，可后面领用人的签画却只有四个。
这已经不是看不懂那么简单了。
这账，有问题。
他不能再这么抄下去了。
如果照着这本错账誊录一份交上去，将来事情败露，他这个最后的经手人，绝对跑不掉。
可不交，明天早上他就会被拖出去。
怎么办？
张凡盯着竹简，脑子飞速转动。
账这个东西，不管怎么记，无非就是进多少、出多少、剩多少。
只要分开，就能看清。
他下了决心，不再去看那卷乱麻似的竹简。他从角落里翻出一沓相对干净的纸，又找来一支笔和一小碟墨。
他没有用竹简，纸更方便他涂改。
他在纸上画出几道竖线，分出几栏。
入库。
出库。
经手人。
用途。
日期。
这是他以前在公司做库存盘点时最常用的笨办法。把所有条目拆解成最基础的要素，再重新排列组合。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他不再理会旧账册上的混乱格式，只从里面提取关键的数字和信息，然后一笔一划的填进自己画的格子里。
这是一个枯燥的过程。“好在我唯一的优点就是还算勤奋努力了。”他自嘲道。
但随着纸上的表格渐渐被填满，一些原本藏在旧账册里的东西，开始暴露出来。
那笔少了十石的粟米，在“经手人”一栏，写着一个模糊的名字。
那笔少了的口粮，在“日期”上，恰好是营中一次小规模调防的前夜。
问题不止一两处。
随着他不断拆解重录，越来越多的“巧合”浮出水面。有几笔物资的消耗记录，明显被混在了一起，不拆开根本看不出各自的去向。
这不是偶然的疏漏。
这是有人在故意做混账。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洪亮的嗓音划破夜空。
“传主簿令！各部粮册务必于明日辰时前送审，延误者，按军令论处！”
军令……
他下意识的又拿起那卷旧账册，一张被夹在里面的散纸，滑落下来。
他捡起来，上面只有几个潦草的数字，但其中一个，恰好能对上他刚刚发现的一笔错账。
有人早就知道这里有问题。
帐外，王叔的声音压低了传来。
“张凡，刚才秦家小姐托人给你送了点吃的，我放帐门口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那人还带了句话，叫我告诉你。会算账的人，未必会保命。叫你少逞强。”
张凡捏着那张薄薄的散纸，外头传令兵的脚步声还没走远。
他缓缓的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