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很多人的相遇，都太多余了

我能听见家人的心声后，才知道他们每一次对我好，都是为了安抚妹妹。
妈妈给我盛汤时，心里想的是：
念念看见了就不会觉得我们只疼***。
爸爸来参加我的家长会，是因为妹妹临时不想让他去自己的学校。
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是妹妹挑剩下的颜色。
就连未婚夫周谨替我披上外套时，脑海里想的也是：
晚星要是在这里，肯定又要吃醋。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他们表面上还会关心我，会在我发烧时叫医生，会在我的生日蛋糕上写名字。
直到那场山洪来临。
救援艇只能再坐一个人。
妹妹哭着抱住妈妈，说自己害怕。
所有人的心声同时响起。
先让晚星上去。
爸爸嘴上却对我说：
“你水性好，再坚持一会儿。”
周谨脱下救生衣套在妹妹身上，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念念，我马上回来接你。”
救援艇渐渐远去。
他们的心声被暴雨冲散，只剩下一句句庆幸。
还好晚星没事。
洪水淹到胸口时，我忽然觉得这项能力很好。
至少死亡之前，我终于不用再误会他们爱我。
......
暴雨砸在脸上生疼。
远方的救援艇上，周谨细心地用冲锋衣裹紧了妹妹许晚星。
爸爸正搂着瑟瑟发抖的妈妈，他们的背影在雨幕中逐渐模糊。
风雨很大，可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声，依旧清晰无比地穿过层层浪涛，精准地扎进我的耳朵里。
还好晚星上去了，她身体那么弱，要是泡在这脏水里肯定要生大病！
妈妈庆幸道。
许念水性好，当年学校游泳比赛还拿过奖，在水里多待半个小时出不了大事。等把晚星送到安全区，我再跟着救援队回来接她，也算对得起她了。
周谨一边用身体替许晚星挡住风雨，一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大水冲进嘴里，满是泥腥味。
手掌死死扣住身后的泡水樟树皮，指甲缝里渗出了血。
可在冰凉的河水里，我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学校的游泳比赛，我确实拿了奖。
可那是因为许晚星说想看**，爸爸便强迫我报名，甚至在我训练抽筋时，沉着脸说我是在偷懒。
水流越来越急，一块巨大的漂流木狠狠撞在我的腰椎上。
剧痛袭来，我的双手脱力，整个人瞬间被卷进了汹涌的漩涡中。
冰冷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涌进气管，窒息感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的身体不断下沉，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我可能要死了。
原来人在快要死的时候，眼前真的会闪过走马灯。
我看到了自己过往的二十年。
五岁那年，我掉进过老家的水井里。
那时候的爸爸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冷漠，他脱了鞋光着膀子，发了疯一样顺着绳子爬下来，把我紧紧搂在怀里。
妈妈在井口哭得四肢发软，大喊着“宁愿用自己的命换念念平安”。
那一年的哥哥，把积攒了半年的零食全部堆在我的床头，拍着**说以后由他来保护妹妹。
这些回忆是热的，烫得我眼眶发酸。
我想，他们以前也是真的爱过我。
是不是因为许晚星后来生了一场大病，夺走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所以他们才顾不上我了？
如果他们现在到了安全区，发现雨越来越大，会不会突然想起我其实也是个会怕疼的女孩子？
肺部的空气已经彻底耗尽，我的意识开始涣散。
就在我即将彻底放弃抵抗时，头顶晦暗的水面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光芒。
一道强力的探照灯束，正破开浑浊的水面，直直地朝我这个方向照过来。
隐隐约约中，水面上方似乎传来了凌乱的呼喊声。
是他们折返回来救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