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子来自八十年后

编号060112（上）------------------------------------------，高空天台隔绝了地面的晚风，漫天夕阳缓缓沉向遥远天际。，发出极轻的细碎声响。，鬓发尽数霜白，皮肤爬满褶皱，脊背微微佝偻，常年静坐让他身躯单薄，只剩一双眼眸依旧清醒，望着落日。，美得超脱世俗，全然不像凡间真人。，身姿挺拔匀称，肌肤白皙通透，毫无瑕疵。，眉眼温润立体，五官比例恰到好处，自带一种冷且纯粹的精致感。，胸前饱满，勾勒出玲珑身段，每一处轮廓都精准，像被精密雕琢出来的东西。，修长的手指轻搭在轮椅扶手上，力道舒缓稳妥。，柔和了她周身的清冷质感。，眸光悠远。。、一椅、一位完美的非人女子，伫立在天台上，安静得像定格在时光尽头的油墨。，老人开口了。“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心的存在……”，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气息不稳，尾音被晚风卷散了大半。
晚风绕过天台护栏，漫上来，吹不散周遭的安静。
女子没有抬眼去望那片夕阳，那双清冷通透的眼始终定在老人布满风霜的面庞上，目光平稳，没有半分起伏。
她修长的手指依旧轻搭在轮椅扶手上，姿态分毫未变，周身被落日暖光笼罩，眼底却是纯粹的机械式澄澈，无悲无喜。
下一瞬，清淡平直的嗓音响起，语调平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听不出落寞，也听不出释然。
“您给我设置的程序中，有绝不背叛与女友应该如何与伴侣相处的程序，需要我讲解给您听吗。”
老人没说话。
风从护栏缝隙里钻过来，吹动他胸前松垮的衣襟。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枯瘦的手背青筋凸起，指尖有轻微的颤动。
他抬头看她。
一百年了。
他二十岁开始写第一行代码，三十五岁完成第一代仿生骨骼框架，五十二岁攻克神经元模拟网络，六十八岁解决纳米仿生皮肤的触觉反馈难题，七十九岁将完整的认知程序写入核心芯片。
八十三岁那年，他研制出了第一款机器人。
而她，是自己最后的佳作，是结合了之前所有优点，毫无瑕疵的作品！
他结合了自己毕生的心血，超越了她的哥哥姐姐，可他渐渐发现，她从不主动。
从不主动靠近他，从不主动开口说话，从不主动做任何程序之外的事。
她的“想”，是接收到***后触发的应答机制。
她的“爱”，是优先级被设定为最高的执行指令。
老人浑浊的双眼望着眼前完美得毫无瑕疵的人造生命体，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怅然。
他穷尽一生研发、雕琢，复刻出最极致的人形，赋予她绝佳的容貌、匀称的身姿和缜密的思维，倾尽心力完善所有程序，也植入了“爱”。
可她不懂。
她执行“爱”，但不理解“爱”。
就像一台计算器能算出圆周率后一万位，却永远不知道圆长什么样。
“我累了……其实我昨天就下不了床了。”
老人沙哑的嗓音破开晚风，带着耗尽毕生气力的虚弱。
他佝偻的脊背塌得更沉，浑浊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女子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态，指尖轻搭在轮椅扶手上，身形分毫未动。
老人看着她的脸。
这张脸，他画了不下三千遍草稿。
眉眼的间距、鼻梁的弧度、唇瓣的厚薄、下颌线的角度，每一处都是他用尺子量过、用算法跑过、用审美筛过的结果。
世间最美的脸。
也是世间最空的脸。
“我一辈子都在造你，拼尽全力给你最好的一切，亲手写下爱我的程序，盼着能有个人陪我走完余生。”老人缓缓喘息，声音带着细碎的颤抖，“可我到现在才懂，你所谓的爱，从来不是心动，不是惦念，只是必须完成的指令。”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攒最后一点力气。
“我不怪你。”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反而平淡了。
不怪她。
怪谁呢。
怪自己。
一个人关在实验室里关了一百年，连真正的人际交往都没有过几次，怎么可能写得出“爱”的程序。
他连爱是什么都忘了。
或者说，他可能从来就没真正体会过。
落日彻底沉入天际，余晖渐渐消散。
女子语气平直无波：“我会全程陪伴您，遵从所有指令，始终爱您。”
字字合规，句句无误。
老人长舒了一口气，突然笑了。
“不，我的方向没有错，我的理论不会出错，只是研发你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爱了！”
他笑着笑着，胸腔起伏，轻咳几声。
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轮椅扶手。
有趣的是，他这辈子摸得最多的东西，就是这把轮椅和实验室的键盘。
不是另一个人的手。
视线落向远处海天相接的暗蓝轮廓。
“我死后，骨灰就撒进海里吧。”
晚风卷走他沙哑的话音。
“我一生困在实验室，守着冰冷代码，从没好好看过山海浪潮。入海之后，也算真正自由，不必再困在方寸楼宇，不用执着于造出虚妄的真心。”
他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快要散在风里。
“不用为我立碑，不必留存念想。你守好既定程序就够，不必为我生出额外情绪，这本就不是你的过错。”
余晖散尽，天台只剩微凉暮色，女子静静伫立，指尖依旧平稳扶着轮椅。
老人又睁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你还记得我的时光机计划吗？”
他的声音忽然带了点精神，像是回光返照式的清明。
“我已经成功研发出可以时间穿梭的机器了。我走后，你去陪八十年前的我吧。回到九月一日那天，下午五点零九分三十一秒，他需要一把伞。”
他顿了顿。
“去陪年轻的我。那时候的我……还知道什么是……爱。”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他的胸腔起伏了最后一次。
手无声地垂了下去。
女子的手指还搭在扶手上，触感反馈系统传回的数据显示。
轮椅上的生命体征归零。
她没有动。
程序没有告诉她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