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说一遍是活人

镜子里的自己眨眼睛------------------------------------------，正在吃泡面。。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恭喜您通过‘无尽公司’的初步筛选。您的工号已生成。请于明早八点前到启明路44号报到。以下是员工守则，请仔细阅读。违反任何一条，后果自负。”。。：公司不提供电梯。请走楼梯。如果看见电梯门打开，不要进去。里面的不是人。：同事都很友善。但请不要接受任何同事递来的食物。尤其是肉制品。：每天下班前，确认自己工位上的镜子没有被雾气覆盖。如果有，不要擦。直接离开。：加班到晚上十点后，会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那是假的。不要回应。：老板只在星期三出现。如果他其他时间出现，不要直视。说“我去趟洗手间”，然后离开。不要跑。：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如果发现洗手间的位置变了，不要进去。回到工位，等五分钟再去。不要问为什么。：记住，你是人。每天早上对自己说一遍。。。他把手机翻过来，看自己的屏保。是自己的脸。上个月拍的。没什么好看的。：“你是人。”
声音在出租屋里转了一圈。没有人回答。
三天前ray小雷竞技战报 还在海投简历。今天短信就来了。他没投过这家公司。但房租还有五天到期。
他把短信又看了一遍。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工号：7421。座位：*区17号。”
他把手机放下。泡面已经凉了。
早上七点四十分。ray小雷竞技战报 站在启明路44号。
楼很旧。门口没有保安。没有前台。大厅里只有一块牌子。楼层分布。17楼。无尽公司。
电梯门开着。
灯是亮的。里面没人。电梯间贴着广告。什么广告ray小雷竞技战报 没看。
他想起守则一。
楼梯间在电梯旁边。门是防火门。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灯管发黄。墙上贴着白色瓷砖，有几块裂了。
林越开始爬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着。一层一层往上叠。爬到五楼的时候，他停下来喘气。脚步声也停下来了。
他继续走。脚步声跟上来。
八楼。
上面走下来一个男人。西装。没打领带。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热气还在冒。
“新来的？”
林越点头。
男人喝了口咖啡。“不错，走的楼梯。上周有个新人，上来就坐电梯。”
“然后呢？”
“然后现在还没找到。”男人说，“他工位还空着呢。电脑都没人敢收。”
林越看着他手里的咖啡。
“放心，不是给你的。”男人笑了，“我叫王争。*区18号。坐你隔壁。”
“你怎么知道？”
“*区17号空了三个月了。”王争说，“来一个走一个。不是离职。是走。懂吧。”
林越没说话。
“守则都看了吧。”王争端着咖啡往下走，“最重要一条，记住了？”
“你是人。”
“每天早上说一遍。”王争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不说也行。但别说我没提醒你。”
脚步声嗒嗒嗒，慢慢没了。
林越继续往上爬。
十七楼。楼梯间的门推开。走廊很长。灯是日光灯。嗡嗡响。
玻璃门。门禁。他输入工号。7421。门开了。
前台坐着一个人。女人。她没抬头。
“工号。”
林越报了一遍。
“ray小雷竞技战报 。*区17号。电脑已经配好了。”她顿了顿，“记住，*区的灯偶尔会闪。正常现象。如果连续闪超过十次，趴下。”
“为什么？”
“因为那不正常。”
她抬起头。脸是正常的脸。眼睛是正常的眼睛。ray小雷竞技战报 等着她多说一句。她没再说。
*区在走廊左边。
二十个工位。四排。每排五个。一半坐了人。都在敲键盘。声音很整齐。哒哒哒哒哒。像是一首没有调子的歌。
没人看他。
17号工位在最里面。靠近一堵墙。电脑开着。桌面是一面镜子。屏幕正中间贴着一张便签。
“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你的主管”
林越坐下来。
椅子是网面的。靠背有点歪。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屏幕。
屏幕里的自己没什么不对。头发乱。眼眶有点黑。昨晚没睡好。脸色不太好看。但还算正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自己眨了一下眼睛。
林越没有眨。
他把便签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是空的。旁边工位的人转过来。
“第一天？”
林越点头。
“待满一个月再说。”
那人转回去。继续敲键盘。ray小雷竞技战报 看他的屏幕。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但他一直在敲。键盘声和其他人的混在一起。哒哒哒。
林越看自己的电脑。
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员工手册”。点开。是守则。七条。和他手机收到的一样。最下面多了一行字。
“第八条：公司没有窗户。如果看见窗户，不要往外看。”
林越抬起头。
四面墙。没有窗户。
他低下头继续看。
文件夹里还有一个文件。名字是“工作内容”。点开。是表格。姓名。工号。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填完一份又一份。离职时间那一栏，都是“待定”。
林越开始填第一份表格。
键盘声加入*区的声音里。哒哒哒哒哒。
十一点四十分。
一个人走过来。端着饭盒。饭盒是透明的。里面的东西像肉。
“新来的？吃午饭了。食堂在十五楼。”
林越想起守则二。
“不用了。我带了。”
那人看了一眼ray小雷竞技战报 的包。包里什么都没有。
“行吧。”
他走了。饭盒里的东西晃了一下。ray小雷竞技战报 看清楚了。不是肉。是纸。一张一张揉成团的纸。浸在汁水里。
王争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聪明。那玩意儿吃下去，你就不是你了。”
林越转头。王争坐在18号工位。椅子往后仰着。手里还是那杯咖啡。
“咖啡杯里是咖啡吗？”
“不是。”王争举了举杯子，“是水。我拿咖啡杯装水。这样别人以为我喝咖啡。就不给我递东西了。”
“有用吗？”
“没用。上周还有人给我递饼干。”
“那你怎么办？”
“我说我糖尿病。”王争喝了口水，“这公司不查体检报告。什么都信。”
林越转回去。
十七号工位的电脑屏幕上，表格已经填了三十七份。他看了一眼离职时间栏。都是待定。没有一个填了日期。
他填第三十八份。
名字。工号。入职时间。
离职时间。
光标停在那里。一闪一闪。
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ray小雷竞技战报 抬起头。那个人不是*区的。*区只有二十个工位。ray小雷竞技战报 早上数过。
那个人的背影往走廊尽头走。尽头是洗手间。
林越没看清那个人的脸。
王争的声音又飘过来。
“别数。”
“什么？”
“别数有几个人。”王争说，“数对了你晚上睡不着。”
林越继续填表格。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
林越看着电脑屏幕。桌面还是那面镜子。他看了自己一眼。准备关电脑。
他停住了。
镜子上有一层雾气。
很薄。像是有人对着屏幕呼了口气。
林越想起守则三。
他看了一眼屏幕。雾气里有什么。轮廓。模糊的。在他身后。
林越没有回头。
他关了电脑。站起来。拿包。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前台的灯还亮着。女人坐在那里。还是没抬头。
“明天见。”
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越推开门。走进楼梯间。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着。
他走得很稳。
一楼。推开防火门。大厅里的电梯门关着。灯灭了。
林越走出大楼。外面的天还亮着。
他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
十七楼。没有灯光。
他转身走。
出租屋里。ray小雷竞技战报 把包放下。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字。
“入职第一天。加了新规则。不能吃同事给的东西。王争的咖啡杯里是水。不要数*区的人数。不要回头看镜子里的雾气。”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镜子里的自己会眨眼。不是我眨的。”
林越把手机放下。
他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人的侧脸。
他闭上眼睛。
睁开。
“你是人。”
他对着天花板说。
天花板没有回答。
隔壁房间有声音。电视声。天气预报。明天阴转小雨。
林越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