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周舟到家的时候，晚上十点零七分。
公司加班加的，这周第三天了。她蹬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拖鞋还没从鞋柜里扒出来，陈菲的卧室门就开了条缝。
"周舟！你终于回来了！"
陈菲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扎得乱七八糟，脸上堆着笑。那个笑周舟太熟悉了——嘴角往上翘，眼睛弯着，声音比平时甜三分。
上辈子，这个笑后面跟着的是钱。
"我这个月差一千二房租，你帮我垫上呗？下个月发工资一定还你。"
这句话从陈菲嘴里吐出来，跟倒豆子似的，熟练得让人心寒。
周舟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鞋柜把手上，后背一层薄汗。楼道里走回来出了一身汗，现在全凉了，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难受。
她看着陈菲那张脸。
脑子里翻上来的是另一个画面——楼梯。一双手推在她后背上。重心往前倒，脚下一空，整个人滚下去。后脑勺磕在台阶棱上，疼得眼前全是白的。
陈菲站在楼梯最上面，往下看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后悔，是嫌弃。
"不就几万块钱吗？你至于吗？"
然后周舟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睁眼，就是今天。2022年8月31号。她刚下班回来，拖鞋还没换上，陈菲还是那个"好室友陈菲"，嘴里说着"下个月一定还你"。
周舟把鞋柜门关上，直起腰。
"没钱。"
她说得很轻，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语气。
陈菲愣了一下，脑袋从门缝里又往外探了探："什么？"
"我说我没钱。工资全存定期了，一分取不出来。"
周舟转身往厨房走，打开冰箱拿水。冰箱里灯亮着，照得她眼睛有点酸。上辈子她这个时候从没觉得渴，她第一反应是掏手机转账，问"一千二够吗？要不要多给你点？"
那时候她傻。
陈菲跟到厨房门口，拖鞋啪嗒啪嗒响："周舟，你别开玩笑啊，明天就交房租了，我差一千二，就差一千二。"
"你找你男朋友借。"
"他也没钱啊。"
"你找**妈。"
"我不好意思开口。"
"那你找我，你好意思。"
陈菲不说话了。
周舟拧开水瓶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她靠着冰箱门站着，看着陈菲站在厨房门口，脸上的笑已经僵了，嘴角慢慢往下掉。
"周舟，"陈菲声音变了，"你什么意思啊？咱俩认识两年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
周舟把水瓶盖子拧上。
以前她确实不是这样的。以前她掏钱掏得比谁都快，房租垫了，电费垫了，外卖永远点两份，陈菲说"下次我请"她就信了，等了一个下次又一个下次，等到最后陈菲搬走了她连句"谢谢"都没捞着。
"我以前什么样？"周舟问。
陈菲噎了一下："你以前……你以前挺大方的啊。"
"大方"。
周舟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嚼，吞下去，没什么味儿。
"陈菲，今天真没钱。你想想别的办法吧。"
她绕过陈菲往自己卧室走，走了一半又回头："对了，你上个月买那条裙子的钱，你说周转一下转我的，还没转。"
陈菲的脸彻底垮了。
周舟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见客厅里陈菲手机响了，然后是陈菲接电话的声音，故意大了好几个分贝："……没事儿，就我室友，小气死了。一千二都不肯借，我跟她认识两年了，喂条狗都熟了……"
周舟翻了个白眼。
她走到床边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还有七千多，定期存了四万，那是上辈子打算借给陈菲"创业"的钱。这辈子她一分都不打算动。
客厅里陈菲还在打电话："……行吧行吧，我再问问别人……可不是嘛，人心隔肚皮，你对她好两年，不如一块肉扔给狗……"
周舟把手机扔床上，仰面躺下去。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圆圆的，像颗大脑袋。上辈子她每次躺这儿都盯着那块水渍想：明天帮陈菲买个早餐吧，她起不来。这周帮她把衣服洗了吧，她太忙了。下个月房租我先全出了吧，她手头紧。
她想了一堆别人的事。
就是没想过自己。
手机震了一下，是**发来的语音。周舟点开，***声音从听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