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替母后祈福回宫那日，众目睽睽之下，新科状元沈砚之跪在了我的銮驾前。
他俯首一拜，高声说道：“长公主虽已非完璧，臣仍愿求娶，只是正妻之位，恐难相配，惟愿以妾室之礼，伴于身侧。”
我才知晓祈福途中遇上的那伙劫匪，正是他的手笔。
他以为只要毁了一个女子的名节，那女子便可任他拿捏。
母后为我和他赐下婚事后，他舍不得让家中钟爱的表妹受委屈，又畏惧我的滔**势，便想出了这个好点子。
可他这个时候怎么又忘了，我是权势滔天的长公主啊。
1
沈砚之跪在长街中央的时候，我正被午后的日头晒得昏沉。
护国寺的斋饭吃了十天，肚子里半点油水也无，銮驾又一路颠簸，这会儿额角突突地跳着疼，我靠在引枕上，想着等回了宫定要叫御膳房炖一盅冰糖燕窝来。
帘子外头，沈砚之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臣，今科状元沈砚之，拜见长公主殿下。”
我听见他磕头的声音，额头叩在青石板上，清清脆脆的。
秋玉在我身侧低声道：“殿下，是新科状元。”
我知道是新科状元，皇弟前些日子才在朝上钦点了他，说此人文章写得花团锦簇，人也生得眉目俊朗。
我虽没见过，但皇弟夸人的时候不多，能得他一句“俊朗”，想必是好看的。
我打起精神来，正想隔着帘子说句“免礼”，沈砚之的下半句话便砸了过来，像一块冰凉的石头，砸得我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殿下虽已非完璧，臣仍愿求娶，只是正妻之位，恐难相配，惟愿以妾室之礼，伴于身侧。”
他说得字正腔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坐直了身子。
銮驾外面的空气像是冻住了，方才街上百姓闹腾的声响全都消失了，连风都停了。
秋玉在我身侧倒吸了一口凉气，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掀开帘子。
日光涌进来，刺得人眯了眯眼。
沈砚之就跪在我銮驾前三步远的地方，青衫铺地，背脊挺直，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他的确生得好看。
像是丹青画卷里走出来的文人，眉眼清润，下颌线条利落，此刻嘴角还噙着一点极淡的弧度。
我盯着他嘴角那点弧度看了三息。
那人脊背绷得笔直，像是笃定我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慌乱、羞愤、或是直接哭出来。
街面两侧的茶楼上探出无数颗脑袋，连秋玉的呼吸都断了，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片。
我偏过头，看着沈砚之。
“你方才说，什么？”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
沈砚之的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许是没想到我的反应这么平静。
他抬了抬眼，目光在我的裙裾上停了停，然后又垂下。
“臣说，殿下虽已非完璧……”
“前头那句。”
他顿住了。
銮驾四角垂着的金铃在微风里响了一声，我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膝上，下巴搁在手背，像看一匹不大听话的马驹似的端详他。
“你方才说，‘长公主虽已非完璧，臣仍愿求娶’，这话本宫怎么听不明白，沈大人，本宫昨儿还在护国寺里替太后吃斋念佛，今儿刚回城，你便当着满街百姓的面说本宫‘非完璧’。你是亲眼瞧见了？还是你夜半翻了护国寺的墙头，钻了本宫卧房的窗户？”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哧”地笑了一声，又飞快地捂住了嘴。
沈砚之的脸颊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但他跪得稳，声音也稳：“殿下息怒，臣只是听闻殿下祈福途中遇险，遭歹人……”
2
“听闻？”
我截断他的话，缓缓直起身。
秋玉终于回过神，猛地往前挪了半步想要开口，我抬手止住她，自己拎着裙摆从銮驾上走了下来。
宫裙的拖尾拂过銮驾的木阶，拂过地上的尘土，拂过沈砚之膝侧的石板。我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他。
他的睫毛很长，眼睑垂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我忽然明白皇弟为什么夸他“眉目俊朗”了，这张脸确实能叫人看了就心生欢喜——前提是，他嘴里没吐出那些混账话来。
“沈砚之，你是从何处听闻？听何人所说？”
我居高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