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世卷王，这一世彻底躺平种田------------------------------------------，浓稠山雾如厚重幕布，严严实实压覆整座青冥山脉，山野沉寂，四下灰蒙蒙一片。，沈禾骤然睁眼。，只剩历经万年浮沉后的通透与倦怠。屋梁朽烂虫蛀，千疮百孔，细碎晨光穿透破洞，在干裂泥地投下斑驳光影。山间冷风顺着破墙烂缝灌入，刺骨寒意浸遍四肢百骸。，无半分局促。，一俗一仙，一贫一巅。——青冥宗外门废弃杂役沈禾。自幼父母双亡，孤身入宗，资质平庸、无依无靠，在宗门底层常年受人排挤压榨。三年前宗门资源紧缩，外门竞争加剧，同门相争、长老偏袒，既无身份**，又无修为实力的沈禾，最终被安上“怠惰废材”的名头，逐出外门。自此来到荒废的青云坪，独守半亩烂荒田、半间危房，在这毫无灵气、无人问津的角落苟活。就在濒临死亡之际，夺胎轮回，一样的名字却不一样的历程。、三年的放逐，放在寻常修士身上，足以磨灭所有心气。可对于沈禾而言，这些不过是九世轮回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段罢了。，他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也不是什么富甲天下的繁华。！是泪！，破碎的山河，一具又一具倒在身前的同袍尸骨。是经脉寸断的孤寂，是灵圃燃尽神魂化作甘霖的决绝，是渡口以身饲魂的无声消融，是残阵反噬时痛入骨髓的颤抖，是长夜独守孤灯时浸透骨髓的冷——！，九场殉道，九次以血肉之躯填补大道裂痕的绝决。，每一世都死得无声无息。世人甚至不知道他曾来过、曾扛过、曾用命替这片天地挡过什么，自己九世争锋，每一次轮回结果都一样，拼命争来的权力、资源种种，什么都没带走，只带来前世造下无边的业力。，那些画面便碎成无数光点，沉入识海最深处。他脸上没有悲壮，没有自怜，只有一种历经万古浮沉后的……疲倦和无奈。
还有一点点庆幸。
“第十次轮回，这一世我要洗清前世共业，独守清净之心。”
轻声自语，语气平淡。
“大道或许会记得我的牺牲，”沈禾翻身坐起，拍了拍粗布**上的灰尘，“但不会替我种田种菜。”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掀开身上那床硬得能当板砖的破棉被，他赤脚踩上冰冷的泥地，目光扫过这间破得透风的茅屋——黄泥墙裂了数道大缝，最宽的能塞进两根手指；屋顶茅草稀疏漏光，抬头能看见天空；门板歪斜着，轻风一过嘎吱作响；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地面坑坑洼洼。
一把生锈锄头、一个缺口陶罐、小半袋干瘪发皱的灵谷种子，就是全部家底。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灶台上搁着一口豁了边的铁锅，锅里还有一点泛馊的野菜汤——那是原主最后的存粮，没舍得倒，也舍不得喝。
“就这样吧！”他轻声一笑，“好像比第一世那会儿强多了，至少还有把锄头。”
零碎的记忆里第一世，有一把锄头都是奢侈想法。
他起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晨雾渐散，天光透亮。眼前荒岭寂寥，野蒿丛生，满目萧瑟清贫。青冥宗的钟声遥遥传来，那是宗门早课的信号。
他听了一耳，便不再关注。那方世界，与他再无关系。
屋前半亩荒田，是实打实的废土绝境。板结干裂如龟壳，砂石混杂其间，灵气稀薄近乎归零，寸草难生。田埂上几株野草都蔫头耷脑地趴着。
这也是沈禾留居在此，青冥宗再没驱逐他的的原因：无用、贫瘠、无任何利用价值。
这是连凡人都不愿意碰触的土地，它连最耐种最低阶的灵谷都长不出来。
沈禾蹲身捻起一撮粗粝黄土，非但不嫌弃，眼底反而露出满意的光。
“清净！”
前世他坐拥三千里仙山道场，沃土灵田遍地，灵泉瀑布随处可见，弹指便可化荒原成洞天。可那片灵山处处暗藏杀机，日日有人觊觎他的道场、窥探他的灵药、图谋他的道果。就连最亲近的弟子，都有自己的盘算。
这里难得的自在。
识海深处，沉寂十世的草木道心印就在此刻缓缓亮起温润青光。
感应到这道伴随他万年的本命道基，再次苏醒，正在回应这片土地的心跳。那是一种纯粹的、温润的、与天地大道共鸣。
沈禾拎起锈迹斑斑的锄头，踏进荒废的灵田。
一锄落下，金石脆响炸开，震得虎口微微发麻。废土比想象中更硬，板结的土层像石头一样顽固。他不急不躁，一锄一锄，有条不紊。前世弹指可改天换地的仙尊之力被他刻意压在丹田深处，纯靠一双手、一把破锄头，踏踏实实开垦。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既然这世要过凡俗日子，那就用凡俗的方式来过。靠修为神力翻土算什么种地？他要的是亲手触碰泥土、亲手播种、收割的踏实。
半时辰，清石拓土，堪堪开出三尺空地。
又半个时辰，硬土被刨松了一小片，碎石剔出，堆在田边成了小小一堆。
又一个时辰，半亩废田总算清理完毕。他身上的粗布**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掌心磨出了几道红痕，渗着血丝。
沈禾随手在衣摆上擦了擦血痕，蹲下身，徒手扒碎最后几块坚硬土块。粗粝的泥土磨红掌心，细沙嵌进伤口，微微刺痛。前世满身剑伤刀痕、仙战濒死都不曾皱过眉，这点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指尖触土刹那，道心印骤然绽放青光。
一股磅礴而温柔的木灵之气顺着他的指尖渗入大地，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向灵田四面晕染开来。
干裂枯黄的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软、变润，枯竭的地力如枯木逢春般重新开始涌动，稀薄的灵气，开始慢慢汇聚到这半亩灵田。
半亩死寂废田，弹指间孕育生机。
道心印传来一缕纯粹的感知：这片土，活过来了。
这种感觉，不是表面**，而是整个土地像是有了自己呼吸，地脉灵气开始缓慢流转，土中的灵机都在复苏。
沈禾直起腰，抹了把额角的薄汗。阳光已经升高了一些，斜斜洒在这片新翻的田园上，泥土泛着**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清新的、混合着草木气息的芬芳。
他看了一会儿，唇角微微上扬。
“行了，先种点灵谷，解决下自己的温饱问题。”
他回到屋里，取出那小半袋干瘪发皱的灵谷种子。颗粒干瘪，颜色暗淡，灵气稀薄到几乎感知不到，放在宗门，连灵兽都嫌弃。
沈禾毫不在意。
他弯腰、撒种、覆土、抚平，动作缓慢而规整，不急不躁。每一粒种子落地的位置、覆土的厚度、按压的力道，都恰到好处。这不是什么高深的仙法妙术，而是前世种种历经，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最后拿起破烂陶罐，沿着屋后那条长满青苔的小径，走到后山溪涧边。溪水清冽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几尾小鱼在石缝间穿梭。他舀了满满一罐水，沿着新垦的田垄细细浇灌，水渗入泥土的声音细微而悦耳。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高悬半空，山雾彻底散尽。
沈禾回到门槛坐下，伴着山野清风与草木清香，缓缓闭上了眼。
九世争锋，步步荆棘，被执念死死禁锢；一世归田，寸土心安。
他未曾察觉的是，整片活化土层之下，一缕万年前仙战残留的血色微弱灵息，正顺着新生地脉，悄然缠绕上了灵田的边缘。
像是沉睡万古的生灵，闻到了久违的生机气息，缓缓翻了个身。
山野寂静，岁月安好。
此刻，沈禾只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