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冷面庄主的逃跑侍妾  |  作者:福瑞控爱喝柠檬水  |  更新:2026-07-21
寒街解围------------------------------------------,刀子似的。,膝下那块破布早就被雪水浸透,寒气顺着骨头往上爬。她拨动琵琶的手冻得发青,每一下都像有针尖扎进指腹,又麻又疼。琴弦被冻得发硬,弹出来的调子涩哑难听,连她自己都快辨认不出那是母亲教的《采薇》了。,里头躺着几枚铜钱,被风一吹,钱眼子里灌满了雪沫子。。年关将近,谁不想早点回家烤火呢?偶尔有裹着厚袄的行人小跑经过,瞥她一眼,又匆匆走了。,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她嗓子早唱哑了,嘴唇干裂出了血口子,舌尖尝到铁锈味儿。琵琶声断了一拍,她低头看手指,指尖已经沁出血珠,滴在弦上,很快凝成暗红色冰渣。,看了她一眼。,弯腰放在她碗里,铜钱砸出两声闷响:“姑娘,回家吧,这天气要冻死人的,明儿再唱不行么?”,声音低得像要散在风里:“还差一些银子。”。,三天前人就没了,临走前抓着她的手,一边咳嗽一边自责自己拖累了女儿,她自知自己走后,女儿会活得很艰难,但仍然希望女儿不要放弃生活的希望,并告诫女儿:“灵儿,若有贵人助你,一定要报答!”说完这句,眼睛就闭上了。徐灵儿跪在草席边一整夜。,再不收殓,尸身就要坏了。一口薄棺,最便宜的也要五两银子。,还没凑够。,挑起担子走了。扁担压在肩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很快被风声吞没。街上又少了一个人。,张嘴要唱,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只挤出一声气音。她咬住下唇,把琵琶抱得更紧些,手指摁在弦上,接着往下弹。,人活着总得有个指望。她现在的指望,就是把娘好好送走。
街对面的酒楼里传出猜拳声和哄笑,窗户糊着桑皮纸,透出昏黄的灯光。热气从门缝里溢出来,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炖羊肉的香味。
徐灵儿胃里一阵抽搐。她三天只吃了半个硬饼子,还是庙里老和尚给的。老和尚也穷,给不起第二块。
她垂下眼睛,盯着面前那只缺口的陶碗。雪越下越大,雪花落在碗里,落在铜钱上,落在她头发上睫毛上,化成了水,又凝成了冰。
就在这时,酒楼的棉布门帘被人掀开了。
三个年轻公子哥儿摇摇晃晃走出来,身上华服锦袍,酒气冲天。打头那个白面无须,披着件银鼠皮氅,腰间挂的玉佩在风里晃荡。他步子虚浮,脚下一滑,差点摔在台阶上,被身后两人一把拽住。
“周兄小心!”
“撒开!老子没醉!”白面公子一把甩开同伴,踉跄着往街这边走。
徐灵儿没抬头。娘教过她,遇上醉汉,别看,别理,别招惹。她只是把琵琶抱得更紧了些,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可那白面公子偏偏在她面前站住了。
“哟。”他低头看她,一嘴的酒气喷出来,“这小娘子生得倒是标致,怎么跪在这儿?”
徐灵儿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弦。
周显眯起眼睛打量她。跪在雪地里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一身泛白的青布棉衣,袖口也有缺口,腰间系着根麻绳,是戴孝。她脸冻得苍白,可五官确实生得好,眉眼弯弯的,鼻梁挺秀,嘴唇虽然干裂,形状却好看。此刻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像两片小小的阴影。
“周兄,是个卖唱的。”身后一个同伴凑上来,看一眼地上的琵琶和陶碗,“没意思,走吧。”
周显没理他,反而蹲下来,伸手去捏徐灵儿下巴:“抬起来让爷瞧瞧。”
徐灵儿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上了身后的石墩。
“给脸不要脸?”周显脸一沉,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那只陶碗。
铜钱哗啦散了一地,滚进雪里就不见了。
徐灵儿扑过去捡,手指刚碰到一枚铜钱,周显的靴子就踩了上来。她手指被踩在雪地里,骨头被硌得生疼,却咬着牙没出声。
“唱一个。”周显踩着她的手不放,“爷给钱。”
身后两个同伴笑起来:“周兄,你家里十几个歌姬,怎么还稀罕路边野生的?”
“图个新鲜。”周显弯下腰,看着她,“怎么,不唱?”
徐灵儿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亮,黑漆漆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深潭。此刻眼眶红着,却没有泪,只是直直地看着周显,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爷,求您抬脚。”
“求我?”周显咧嘴一笑,脚反而碾了一下,“求人是这样求的?”
徐灵儿的手指在靴底传来钻心的疼,指甲盖里嵌进了沙砾。她浑身都在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在人前哭,只会让欺负你的人更得意。
旁边的同伴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四周:“周兄,算了吧,街上还有人……”
“有人怎么了?”周显混不在乎,“老子周侍郎的儿子,谁敢管?”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徐灵儿的琵琶。
那是个仆从模样的,笑嘻嘻地看了一眼周显,又看了一眼琵琶,猛地往地上一掼。
琴身碎了。
木头和琴弦散开,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那块包着琴身的旧布飞起来,落在雪水里,很快被浸透。
徐灵儿愣住了。
这把琵琶是娘留给她的唯一东西。娘年轻时候也卖唱,就靠这把琵琶养活自己。后来手坏了,弹不了了,把琵琶给了她,教她弹,教她唱,说至少能换口饭吃。娘临终前几日还在念叨,说琴弦该换了,该换了,可家里连换琴弦的钱都凑不出来。
现在琴身碎成了几片,木头碴子白森森地露着。
徐灵儿忽然挣开了周显的脚,扑过去把碎琴搂在怀里。她跪在地上,头发散下来挡住了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却还是一声不吭。
周显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他觉得自己被落了面子,抬手就是一耳光扇在她脸上。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那一巴掌用了十成力气,徐灵儿整个人被扇得歪倒下去,额头磕在石墩上,嗡的一声,耳朵里就只剩下鸣响。嘴角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流下来,她抬手一摸,指尖沾了红。
雪还在下。
她趴在雪地里,头发散了一脸,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堆碎琴。
周显还不解气,抬脚又要踹。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那声音来得很快,风里夹着急促的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周显的脚顿在半空,下意识转头去看。
风雪里一匹黑马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裹着黑氅,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马是好马,乌骓踏雪,四蹄溅起的雪沫在马腿边打着旋儿。那人骑术极高,马奔到近前,他单手一勒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嘶鸣声震得街边的窗纸簌簌响,随即前蹄重重落下,踏碎了地上那片刚凝的薄冰。
那人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黑氅翻飞间露出一截深青色箭袖。他落地无声,靴子踩在雪上只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到周显面前。
周显被他气场迫得退了半步,随即又梗着脖子挺回来。他上下打量一眼来人,见对方虽然衣裳料子好,却没什么显眼纹饰,只当是个有钱商户,胆子又壮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周显甩了甩袖子,“敢管爷的……”
话音未落,那人出手了。
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他右手扣住周显手腕,往下一压一拧,骨节错位的声音在风雪里清晰可闻。周显惨叫一声,整个人跪倒在雪地里,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疼得脸都白了。
两个同伴变了脸色,一个拔腿要跑,一个硬着头皮上前,从腰间摸出短刀:“放手!你可知道我家公子是……”
那人侧过头。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下巴线条冷硬,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没说话,只是瞥了那人一眼。
只一眼。
那人手里的短刀当啷掉在地上,两条腿像被钉住了,再也迈不动一步。
黑氅男人松开周显的手。周显握着变形的手腕瘫在雪地里,疼得嘴唇发青,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滚。”那人说。
声音很轻,甚至算得上平静,却让人脊背发凉。像三九天的冰面下流动的水,听不出情绪,却冷得彻骨。
“再让我看见你们,”他翻身上马,黑氅在风中猎猎展开,“废的不止是手。”
两个同伴这才回过神,连滚带爬地架起周显就跑。周显的手腕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每跑一步都疼得嗷嗷叫,可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她从散乱的头发缝隙里望出去,只看到他的侧脸映着雪光。
鼻梁高挺,眉骨很深,眼睛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雪光打在他侧脸上,冷硬得像庙里供着的石雕神像。不是慈眉善目的菩萨,是那种执掌杀伐的金刚。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随手丢在她面前。
那是一锭银子。
银锭砸在雪里,发出沉闷的一声,约莫十两。雪沫溅起来沾在她的袖口上,银锭上还残留着他怀里的余温,在雪地里迅速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没有看她一眼。
黑马打了个响鼻,踏开四蹄,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徐灵儿跪在地上,仰头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从头到尾没看清那人的脸。只看到他翻身下马时黑氅掀起的一角,看到他扣住周显手腕时露出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看到他转身上马时衣料擦过马鞍发出的细微声响。
风雪很大,他的身影很快被雪幕吞没了,只剩下一行蹄印,从她面前一直延伸到长街尽头。雪落在蹄印里,一层又一层,要不了多久就会把一切痕迹都掩埋。
她跪着,很久没有动。
怀里还抱着那把碎琵琶,硌得胸口生疼。嘴角的血凝成了暗红色的痂,脸肿起来,**辣地疼。膝盖早就没了知觉,手指也是。
可她的眼睛一直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雪下得更大了。
一片接一片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怀里的碎琴上,落在那锭银子周围。银锭的温度正在消散,雪开始在上面堆积。
徐灵儿终于动了。
她伸出一只手,手指还带着冻伤和血迹,攥住了那锭银子。银锭的边缘硌着掌心,冰凉刺骨,可她却觉得烫手。
十两银子。
够给娘买一口好棺了。够请庙里的和尚念一卷往生咒了。够把娘干干净净地送出这世间了。
她把银子紧紧攥在胸口,贴着心口的位置。冰凉的银锭硌着肋骨,心脏在下面一下一下地跳。她慢慢弯下腰,额头抵在雪地里,肩膀开始发抖。
从始至终没有掉过一滴泪的她,此刻眼泪砸在雪里,一滴又一滴,融出一个个小小的雪坑。
可她没出声。
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吞回肚子里。她把脸埋进雪里,用雪的冰冷把眼泪逼回去。
过了很久,她才直起身。
徐灵儿把碎琴的木头一块一块捡起来,用包琵琶的旧布裹好,抱在怀里。她把散落的铜钱一枚一枚找到擦干净,放回缺口的陶碗里。她把那锭银子单独揣进贴身的衣襟,贴着心口的温度。
然后她撑着石墩站起来。
膝盖已经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回去。她稳住身子,抱着碎琴和陶碗,一步一步往城门方向走。
风从背后吹来,推着她往前走。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嘴角的血痂被风一吹又裂开了,渗出新的血珠。她舔了一下,咸的。
走到长街尽头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雪已经把那行蹄印填平了。青石板的路面上一层白,平整无痕,好像从来没有人骑马经过,好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停过。
只有雪还在下。
她转回头,往城外破庙的方向走去。
怀里那锭银子贴着心口,渐渐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娘,你说得对。
这世上真的有贵人。
只是那贵人,从头到尾,没有看女儿一眼。
破庙在城外三里地的山坡上,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只剩一间正殿还没塌,供着一尊掉了漆的弥勒佛。
孙念慈的尸首停在佛像背后,身上盖着徐灵儿唯一一件厚袄子。
庙里的老和尚正在廊下生火,见她回来,站起来念了声佛。
“女施主回来了?今日可……”
他没说完,看到徐灵儿肿起的半边脸和嘴角的血痂,话噎在了喉咙里。老和尚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只是叹了口气,把火堆里的炭拨了拨,让火烧旺些。
徐灵儿走到佛像后面,跪下来,看着母亲的脸。
孙念慈走了三天了,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嘴角却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睡着了一样。徐灵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冰凉的。
“娘,”她低声说,“女儿有钱了。明天就去给你买棺材。”
她从怀里摸出那锭银子,放在母亲手边。
“是位贵人给的。”她说着,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的血痂被扯开,疼得她嘶了口气,“可女儿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骑着黑马,披着黑氅,长得很高。女儿只看到他的侧脸,没看清全貌。不过不要紧的,娘,不要紧的。”
“女儿记得他的样子。记得清清楚楚的。”
老和尚在廊下听着,手里拨着念珠,又叹了口气。
此时那条长街的另一头,一座酒楼的二楼雅间里,窗户开着一条缝。
一只手搭在窗棂上,骨节分明,袖口露出一截深青色箭袖。旁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茶水已经凉透了。
墨管家推门进来,看了一眼那杯凉茶,又看了一眼窗边的人。
“庄主,事情办完了?”
窗边的人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把窗户关上了。
墨管家走过去,瞥见他右手袖口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
“您手怎么了?”
“不是我的血。”
墨管家没再问。他跟着秦捷二十年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把手里的账册放在桌上,说:“焦启让人传话,说城西那批货到了,让您定夺入库的日子。”
秦捷转过身,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茶水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驱不散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燥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出手。
那种事在长安地界上每天都有,他从来不管。这世上可怜人太多,轮不到他来管。可今天路过那条街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跪在雪地里的身影。
单薄的肩膀,低着头的样子,抱着破琵琶的手指冻得发紫。
还有周显那一脚踩在她手上时,她咬着牙不肯哭的表情。
那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一些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事。
秦捷放下茶杯,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他是上林山庄的庄主,掌握长安半数绸缎生意,手下几百号人靠他吃饭。他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可以施舍。
今天那十两银子,已经是他最大的例外。
“走吧。”他拿起椅背上的黑氅,披在身上,“回庄。”
墨管家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出雅间。
楼梯口,一个小二端着托盘上来,差点撞上秦捷。墨管家伸手拦了一下,小二连声道歉。秦捷脚步不停,已经走下了楼梯。
店门口停着那匹黑马,正不耐烦地刨着蹄子。秦捷翻身上马,黑氅在风中展开又落下。他单手勒缰,黑马掉了个头,朝长安城外的上林山庄方向奔去。
墨管家骑着马跟在后面,看着前面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庄主有些不对劲。
他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
好像是比平时多看了什么东西一眼。又好像是在马上回头了一下。
墨管家摇摇头,催马跟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徐灵儿揣着银子去镇上棺材铺,挑了店里最好的一口薄棺。棺材铺老板看她一个小姑娘,脸上还带着伤,好心多送了一套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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