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牛镇------------------------------------------，冬。，小到地图上找不到它的名字。，像一粒被风吹落的草籽，无声无息地扎了根。百来户人家散落在溪水两岸，屋顶的炊烟稀稀拉拉地升起来，又被山风吹散，留不下什么痕迹。，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一间低矮的土坯房。房前搭了个草棚，棚下挂着几串晾干的草药，风一吹，窸窸窣窣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只在门框上钉了块木板，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林记草药”。，笔画时粗时细，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怕风一吹就模糊了。，是青牛镇上唯一的郎中。，却已满头白发。他的脸上沟壑纵横，像一块被雨水冲刷了多年的树皮，但一双眼睛还算清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他年轻时读过书，据说还考过秀才，后来不知为何流落到这穷乡僻壤，娶了个体弱多病的妻子，生下儿子林清后没几年，妻子便撒手人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他从不抱怨。，日头懒洋洋地挂在西边山头。林守拙坐在草棚下的矮凳上，面前的药臼里放着半臼雷公根，他却没有捣药，而是抬头望着远处的山道，眼神有些发直。“爹。”，端着半碗水，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名字是**取的。林守拙说，“清”字有三层意思：清白的清，清醒的清，清静的清。“做人要清白，处世要清醒，内心要清静。做到这三个清，这辈子就不算白活。”，只觉得自己的名字写起来比别人简单，挺好。。胳膊细得像麻秆，脸上也没几两肉，唯独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溪水里洗过的黑石子，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安静。他从小体弱，三天两头生病，镇上的人背地里都摇头，说这名字起得再好有什么用，身子骨不顶事。
“爹，你喝水。”
林守拙回过神来，接过碗，摸了摸儿子的头：“林清，爹问你，你想不想跟爹学认字？”
林清眨了眨眼：“认字有什么用？”
林守拙愣了一瞬，随即苦笑。他低头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白发苍苍，满脸风霜，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这辈子读了那么多书，认了那么多字，到头来不还是窝在这山沟沟里，连妻子的病都治不好？
“是啊，有什么用呢……”他把碗里的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药渣，“走吧，跟爹上山采药。今儿要把牛膝草采回来，明儿个刘家媳妇要用的。”
林清点点头，很自然地弯腰去背墙角那只比他身子还大的药篓。
药篓是竹编的，用了好几年，篾条泛着深褐色，有的地方已经断了，用麻绳勉强捆着。林清把药篓背在背上，底部几乎拖到地上，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驮着壳的蜗牛，一步一步往前挪。
林守拙看了一眼，心里一酸，却没说什么，拿起药锄，率先往山上走去。
山路崎岖，碎石多。林清走几步就要绊一下，但每次他都能及时稳住，药篓里的东西也没掉出来。这孩子别的不行，平衡感倒是不错——可能是从小跟着上山练出来的。
“爹。”林清在后面喊了一声。
“嗯？”
“刘婶娘子的病，你能治好吗？”
林守拙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不知道。”
“你不是郎中吗？”
“郎中也治不好所有的病。”林守拙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有时候，药是对的，人不对，也治不好。有时候，人和药都对，但命不对，还是治不好。”
林清不太明白，便不再问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慢慢走进了山林深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细细的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