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风云再起

旧梦惊回------------------------------------------。。。——两只手好好的，没有骨折，没有血。，空气中飘着棉絮，刺鼻的机油味往鼻子里钻。头顶日光灯管有两根坏了，一闪一闪的，跟停尸房似的。。。八十年代末的国营棉纺厂，他待了整整七年。那时候厂子效益还行，工人还能发得出工资，过年能分两桶油。。，工资拖欠，工人下岗，最后被人瓜分干净。而他——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那个曾经把厂子从破产边缘拉回来的人——最后被人从自己办公室的窗户推了下去。。，落地，什么都不知道了。“小陆！***发什么呆？”。。看见一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张猛，车间小组长，满脸横肉，嘴里叼着烟。“机器都停了，你没听见？”
陆沉舟没说话。他转过头，看见车间尽头墙上的挂钟——八点四十五。旁边挂着日历，红字写着：1988年3月15日。
1988年。
陆沉舟脑子嗡了一下。
“问你话呢！”张猛又拍了他一下，“这批货明天要交，你在这杵着干嘛？是不是昨晚又去喝酒了？”
陆沉舟吸了口气。
不是梦。
水泥地面触感是真的，机油味是真的，张猛的烟味也是真的。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把工作服贴在皮肤上。
他重生了。
****……
“没喝酒。”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开口，嗓子有点哑，“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就干活，别在这站着。”张猛骂骂咧咧走开了，“这批货要是交不了，月底扣你奖金。”
陆沉舟没理他。
他快步走到车间角落。那里放着一台报废的梳棉机，上面盖着破帆布。他在机器旁蹲下来，手摸到帆布下面——前世，他在这台机器底下藏过一包烟。
摸了半天，空的。
也对，这包烟是他后来藏的。现在这时间点，他应该还在抽大前门。
陆沉舟站起来，手**裤兜，摸到一包烟和火柴。他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脑子开始转了。
1988年3月15日。这个时间点很关键。
再过一个月，**就要放开大部分商品价格，史称“价格闯关”。那之后物价暴涨，全国陷入抢购潮。厂里原本囤的原材料够用半年，但价格放开后，成本翻了一倍。
前世，他记得清清楚楚——厂长周德海在价格放开前一个月，把厂里囤的棉纱全卖了。理由是“响应**号召，盘活库存”。结果价格一放开，原材料涨了三倍，厂里接的订单全亏了。
而从这笔**里获利最大的，是副厂长周明远。
周明远。
陆沉舟把烟头掐灭在机器上。
这个人，他前世的好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厂里改制那会儿，周明远跟他一起承包了门市部，两人合伙干了三年，把门市部从亏损做到盈利十几万。
然后呢？
然后周明远跟林婉清搞到了一起。
林婉清，他前世的妻子，结婚八年，孩子三岁。他从来没想过她会背叛他。
直到那天，他在办公室看到两人的账本和离婚协议书。
之后就是各种栽赃，各种举报，各种官司。他输得一干二净，最后被人从十二楼推下去。
那个推他的人是谁？
他不知道。
因为坠楼的时候，背后有人。他刚回头，还没看清脸，就已经摔下去了。
陆沉舟闭了闭眼。
行。既然回来了，那就慢慢来。
他转身往仓库方向走。
厂里的仓库在车间后面，一排平房，门上都挂着大铁锁。他走到仓库门口，看见门锁是新的，不是原来那把。
“小陆，你干嘛呢？”
背后有人喊他。
陆沉舟回头，看见厂里的会计刘大伟，推着自行车从食堂方向过来。
“刘会计，我想问个事。”
“啥事？”
“仓库的锁换了？”
刘大伟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昨天周副厂长让换的，说是原来的锁不好使了。”
陆沉舟心里咯噔一下。
周明远换锁。这不是个好兆头。
“仓库里那批棉纱还在吗？”
“你说啥？”刘大伟皱眉，“棉纱怎么了？”
“我说，那批80支的高支棉，还在吗？”
刘大伟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陆沉舟盯着他，“我知道什么？”
“那个……周副厂长说，那批棉纱质量不合格，已经报报废了。”
报废。
陆沉舟差点笑出声。
80支的高支棉，那是厂里去年从上海进的优质原料，一吨两千多块。这个年代，能用得起这种棉纱的厂，全国也没几家。他前世在纺织行业干了二十年，一眼就能看出那批棉纱的质量——一等品，出口级。
周明远报报废？
“报废单谁签的？”
“厂长签了啊。”刘大伟压低声音，“昨天周副厂长拿过去，厂长看都没看就签了。”
“报废的棉纱呢？”
“应该……还在仓库里吧。”
陆沉舟转身就走。
“哎，小陆！”刘大伟在后面喊，“你干嘛去？”
陆沉舟没回头。
他快步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门半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这批棉纱确实有问题，厂里留着也是浪费。”
是周明远的声音。
“行吧，你看着办。”这是厂长周德海的声音，有点不耐烦，“反正今年效益也不好，能处理就处理。”
“厂长，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已经联系好一家乡镇企业，他们愿意低价**这批棉纱。”
“低价？多少？”
“按废料价，一吨三百。”
陆沉舟站在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没推开。
一吨三百。
八十支的高支棉，市价两千多一吨。周明远三百块收了，转手至少能卖一千八。那批棉纱少说有二十吨，这一倒手，就是三万块的利润。
三万块。
这个年代，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七八十块。
陆沉舟吸了口气，推开门。
办公室里，周明远正把一份文件递给周德海。听见门响，两人同时抬头。
“小陆？”周德海皱眉，“你怎么来了？”
“厂长，我有事要汇报。”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关于那批棉纱的事。”
周明远的眼神冷了一下。
“棉纱的事已经定了。”周德海摆摆手，“你不用管了。”
“厂长，那批棉纱不能报废。”
“为什么？”
“质量没问题。”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看着周德海，“我前天验过，80支高支棉，一等品，出口级。按废料价处理，厂里至少亏四万块。”
周明远冷笑，“你一个小工人，懂什么？”
“我在上海纺织学校培训过半年，棉纱等级鉴定是优秀。”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盯着他，“周副厂长，你觉得我不懂？”
周明远脸色变了。
周德海也愣了一下，“你培训过？”
“去年厂里安排的，厂长你亲自批的。”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不卑不亢，“那批棉纱我可以重新验一遍。真有问题，按废料价处理我没意见。要是没问题——”
他顿了顿，“那就是有人想坑厂里。”
周明远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小陆，你说的有道理。”周德海站起来，“这样吧，你带人去重新验一遍。要真是一等品，那就不能报废。”
“厂长——”
“明远，你也别急。”周德海摆摆手，“验一下又不费事，万一真是好棉纱，咱们不就亏了吗？”
周明远没说话。
他看了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一眼，眼神冷得像刀子。
陆沉舟没躲。
他前世跟这个人打了二十年的交道，早就习惯了这种眼神。
“那行，我这就去准备。”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转身往外走。
“小陆。”
他回头。
周明远站在办公桌前，脸上挂着笑，但眼神不是那个意思。
“验仔细点，别让人笑话。”
“放心。”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也笑，“我会的。”
他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走廊里没人。他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
刚才那一幕，他前世经历过一次。只不过那次，他什么都没说，眼睁睁看着周明远把棉纱**了。后来价格闯关，原材料暴涨，厂里接的单子全赔了。
那次之后，厂子开始走下坡路。
但这次不一样。
陆沉舟看着手里的烟，脑子里飞速转着。
价格闯关还有一个月。如果他能把那批棉纱留下来，再让厂里提前囤一批原材料，等价格一涨，光差价就够厂里吃一年。
到时候，他就有资本跟周明远慢慢玩。
他把烟掐灭，大步往车间走。
身后，厂长办公室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周明远站在门后，看着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喂？老方，你那边的事，先停一停。”
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怎么了？”
“厂里有个小子，好像知道了什么。”
“谁？”
“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要不要我找人——”
“不用。”周明远打断他，“先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自言自语：
“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你最好别多事。”
车间里，机器声轰鸣。
陆沉舟走到仓库门口，钥匙已经拿在手里了。
他打开门锁，推开铁门。
仓库里堆满了棉纱包，码得整整齐齐。他走到最里面，找到那批高支棉，扯开一个包，抽出一根纱线。
手感细滑，有弹性，断裂强度高。
一等品，没跑。
他笑了。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看见周明远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卫科的人。
“小陆，你这是在干嘛？”
“验货。”
“验货？”周明远走进来，“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找什么东西？”
陆沉舟站起来，“周副厂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明远走到他面前，“我就是想提醒你，做人别太聪明。”
“谢谢提醒。”
陆沉舟转身要走，周明远伸手拦住他。
“这批棉纱的事，你就别管了。”
“厂长让我管的。”
“厂长那边，我会说。”
“那你自己跟厂长说去。”
陆沉舟推开他的手，大步往外走。
周明远在身后喊：“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你别后悔！”
陆沉舟没回头。
他走出仓库，阳光刺眼。
脑子里闪过一个信息——价格闯关，4月15号，**正式放开物价管制。
还有一个月。
他快步走向厂长办公室。门没关，周德海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报纸。
“厂长。”
“嗯？验完了？”
“验完了。”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把纱线放在桌上，“一等品，出口级。要是按废料价处理，厂里至少亏四万。”
周德海脸色变了，“真的？”
“不信你可以自己看。”
周德海拿起纱线，捏了捏，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个周明远……”
“厂长，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想建议厂里，提前囤一批原材料。”
“囤原材料？”周德海皱眉，“囤那玩意干嘛？”
“我听说，**可能要放开物价。”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说得很慢，“要是真放开，原材料价格肯定要涨。现在囤一批，到时候光差价就够厂里赚一笔。”
周德海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听谁说的？”
“我在上海培训的同学，他们那边有消息。”
“消息可靠？”
“可靠。”
周德海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考虑考虑。”
陆沉舟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听见周德海在背后说：
“小陆，你今天表现不错。”
他笑了笑，没回头。
走出办公室，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一个月。
够他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