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安天下和  |  作者:西南虞  |  更新:2026-07-21
安和里正------------------------------------------,益州牂牁郡清平县龙场乡。,南北横贯五里有余,山势连绵平缓。山坡以二十度坡度缓缓抬升,林木茂密,临近山顶处山势骤然收拢,形成三层环形峭壁,顶平腰窄,地势奇特。山坳外围更是连绵不绝的深山老林,林子里到处是小路和兽道,野猪、野鹿、野兔、山鸡之类,在山里本是常见。,形成一处箕形山坳,坳内为山间平地,总面积四千七百多亩,地势平坦开阔。沈家祖上当年流放途经此地,一眼看中了这块平整开阔、三面环山的好地方,便带着族人在此落脚开荒,烧砖建房,慢慢建起了村落。安和村坐落于坳中,村落占地六百多亩,余下皆为可耕之地,全村人在此安稳度日。,以沈姓为宗族根本,计二十二户,余下六十多户杂居陈、杨、林、薛、冯、赵诸姓。这些外姓人家,多是沈家女儿出嫁后,遭逢灾荒、战乱与重税,拖家带口投奔而来,沈家一概收留,分田授业,代代繁衍,才成了现在姓氏繁杂却人心齐整的安和村。,世代精通水利、烧**瓦、建房造屋之术。大梁立国二百二十一年,黄河大决堤,朝堂追责,被同僚构陷当了背锅侠,倾尽所有家财打点上下,才把死罪改成了举家流放西南,钱财散尽,唯独手艺与一箱载有水脉图谱、治水农耕、烧窑要领的旧书代代相传。,是刚满十八岁的沈平安。,肩背宽实,不见少年人的虚浮之气。眉峰天生微沉,眼瞳内敛,沉静之下藏着几分锋锐。手上覆着一层薄茧,虽不似庄户人那般厚重,却是握锄犁、摆弄窑火磨出来的实痕。,自古多猛虎,往年常有山民牲畜被伤。三年前有只吊睛白额大虫为祸甚烈,官府鞭长莫及,周边村寨只能联合进山除虎。**是村里最有力气的汉子,兄长已满十八,也跟着提了长矛同去。那一战打死了猛虎,可**和兄长再也没能回来。母亲哀恸过度,没过半年也染病离世。,性子磨得话少、不爱张扬,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闲散。可不管是沈家本族,还是村里别的杂姓人家,遇上事,都愿意听他一句话。,木架泥墙,青瓦盖顶,梁柱结实,不漏风不漏雨。不算气派,够过日子就是了。,一有空,就往村中心的沈家主宅走。,也是宗族祠堂。祭祖只有沈家人参与,可村里但凡要商量大事,不分姓氏,都会聚在这里。主宅前的院子宽敞平坦,日子久了,就成了全村议事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显得清净。,就是为了老宅里那一箱祖上传下来的旧书。,这并不奇怪。祖上靠图文传手艺,不识字就接不下这些本事。可真正愿意静下心读这些书的人,少之又少。,要么忙着窑上的活,要么打理家务,心思都在眼前的日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图谱、难懂的口诀、厚厚的典籍,在他们眼里枯燥无趣,远不如几亩庄稼、几车砖瓦实在。
只有沈平安不一样。
他喜欢往主宅跑,喜欢翻那些旧书,喜欢琢磨书里的道理。
他不算勤快,甚至有些闲散。父母留下的田地不少,他只给自己留了一小块好田,够自己吃饭就行,剩下的全都交给大伯沈老实和堂兄沈大壮打理,任由他们耕种。
每年收成,大伯一家会按份分给他粮食。
窑上的活,他也不常守。手艺他全都懂,火候、制坯、出砖、烧瓦,样样精通,却不愿意天天耗在窑边。只有窑上出了问题,火候不稳、瓦坯容易裂、砖色不对,才有人请他过去看看。
他几句话指点清楚,转身就走,要么回屋休息,要么去主宅继续翻书。
闲下来的时间,他大多耗在主宅的旧书上。看水脉走向,辨田地土质,认节气变化,算地势高低,钻研引水蓄水、防旱排涝的办法。别人觉得枯燥难懂的学问,他一看就懂,一琢磨就通,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
时间久了,安和村里,要说懂水土、知天时、会农耕、精水利,没人比得上沈平安
他当里正,不摆架子,不打官腔,也不多管闲事。村里分水、划田、春耕、秋收、邻里吵架,他很少插嘴,只在关键的时候说几句。话不多,却句句在理,句句有用。
村里人信服他,一半是信他看得准——他说能成,大多不会错;他说要小心,多半会出问题;另一半,是记着沈家父子当年为了护着周边村寨,把命丢在了北麓山里。
这天清晨,太阳升得很高,阳光带着燥热。
平安从家里慢慢走出来。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身形挺拔,没有半点少年人的虚浮。
村里已经热闹起来。牵牛扛犁的汉子吆喝着走过,挎着篮子的妇人往溪边去,窑上的年轻人扛着瓦坯来回跑,村口的老人们坐在墙根闲聊。鸡鸣狗叫,人声交织,满是烟火气。
空气里飘着泥土、草木和远处窑烟的味道。
巷口,冯婶端着木盆要去溪边,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平安,起得这么早?”
平安轻轻应了一声:“冯婶早,我去溪边看看。”
他眉峰天生有点沉,平时不笑的时候,看着比同龄人老成许多。
冯婶应着,望着他的背影,跟身边的妇人轻声说:“这孩子,心思细。”
不远处的田埂上,陈老汉蹲在那里整理秧苗,抬头看见他,高声喊:“平安!今年天旱,你多上点心!”
“我知道,陈伯。”沈平安应着,脚步没停。
这时几个孩子嬉闹着跑过。吴家的栓子提着草筐跑在前面,薛家的小石头跟在后面,陈家的狗蛋咧着嘴笑,林家的小闺女二丫攥着草根,一颠一颠地跟着。四个孩子看见沈平安,立刻围上来,脆生生地喊:“平安哥!平安哥!”
小石头胆子大,凑上前仰着头问:“平安哥!你又去看水吗?”
平安弯腰摸了摸他的头,指节分明的手上带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握锄、翻书磨出来的。他又拍了拍栓子的肩膀,接着往前走。
他沿着村路,不紧不慢地往田间溪边去。不是特意**,也没有急事,就是随便走走,看看情况。
走着走着,他心里慢慢觉得不对。
入春以来,雨水太少,没下过一场透雨。太阳一天比一天烈,晒得人燥热,田埂边的草木虽然还是绿,却不如往年茂盛,显得稀疏。
风吹过,地面扬起细土,不明显,却透着干燥。
他走到溪边,停下脚步。
往年这个时候,春雨足,溪水满,水面宽,水流稳,站在岸边就能感觉到湿气。今年明显不一样,水位降了一截,水流也小了很多。
水还在流,远没到断流的地步,可跟往年比,弱了太多。
溪边,吴云岫和林溪月正蹲在青石上洗衣。两人看见他过来,一起停下手里的棒槌,轻声喊:“平安。”
平安看了看溪水,目光落回水面。溪边洗衣的妇人也在低声议论。
“今年这天,太干了。”
“溪水比往年小多了。”
平安蹲下身,伸手拨了拨溪水,清凉,却很浅。又抓起一把田边的土,土已经干了,松散得很,轻轻一捻就散开,没有这个时节该有的**。
他常年研究水土节气,对变化格外敏感。
这还算不上旱灾,可势头不对,旱情已然露头。往后即便落雨,也多是小雨,润不透田地,春雨不足,春耕便不稳,等秧苗种下再缺水,一切都晚了。
平安没说话,蹲在溪边看了片刻,应对之法已在心中理清。
淘净老井、加固塘埂、修整水窖、疏通水渠,先把水留住,田才有救,日子才乱不了。
他刚站起身,就看见老族长沈老爷子和大伯沈老实,从村路那头慢慢走来。两位老人连日**田间溪水,脸上满是凝重。
走到近前,老爷子烟杆往地上一顿:“平安,你眼睛亮,心里有数,跟我们说实话,这天到底怎么了?”
平安语气平静:“入春雨水少,溪水浅,土地干,旱情刚起,再拖下去,春耕必受影响。”
“还有办法拉回来吗?”
“有。”
平安当即安排,明日一早全村在主宅院子集合,先办四件事:清理老井、加固塘埂、修整水窖、疏通水渠,一切以蓄水保田为先。
老爷子一拍大腿:“好!就按你说的办!傍晚我敲锣通知全村!”
平安轻轻应下,抬眼望向连绵青山与成片良田。目光扫过北麓那片黑沉沉的密林时,顿了半瞬,又很快移开。
炊烟袅袅,村落依旧安稳,可一股看不见的旱意,已悄悄漫进了这片山坳。
以往只管安稳度日的时光,从这个春天起,就要慢慢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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