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妈虎子

叶天提着外卖袋在酒店走廊里疾走。
走廊的灯光是那种高级酒店独有的暖金色，照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订单——1818房间。还有三分钟就要超时。
"1818……"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门牌。找到了。
门上没有挂"请勿打扰"的牌子，但贴着门板，他能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他抬手敲门。
"**，外卖到了！"
门开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后，职业装一丝不苟，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她刚要伸手接过外卖袋，目光扫到叶天的脸——然后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捂住了嘴。
"少……少……"
"少什么？"叶天莫名其妙。
韩娜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一个文职秘书。
"你快跟我进来！"
"诶诶诶——干嘛，我不送货进门的啊！"
可是她根本不听，直接把他拽进了房间。
房间很大，是套房。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沿上。一个女人坐在床边，旁边立着一张供桌，桌上供奉着灵位和一张遗照。
叶天被拽到女人面前，韩娜娜的声音带着颤抖："董事长，您看他！"
方琼抬起头。
她先是不耐烦——"看他一个外卖员干什——"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叶天的脸上。
声音断了。
方琼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双手捧住了叶天的脸，拇指摩挲过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她的手指冰凉，在发抖。叶天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通过皮肤传过来，像一种低频电流。
然后她扭头看向供桌上的遗照。
照片上的人——和叶天一模一样。
不是长得像。是一模一样。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的唇角线条，连眼神里那种若有若无的"不耐烦"都如出一辙。
叶天的大脑在那一秒是空白的。
他见过形形**的客户，见过催单的、骂人的、给差评的，但从没见过一个人用看鬼魂的眼神看着他。
"像！"方琼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太像了！"
叶天猛地挣脱她的手，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墙。
"你……你们说什么呢？"
"叫妈妈。"方琼直直地看着他。
"啊？"
他愣了一秒，然后荒谬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两分钟超时。他还有三单要送。他今天跑了十六单，腿都快断了，没时间在这陪一个陌生女人发疯。
"你不可理喻吧你？"他转身就走，"我还有订单要送，快超时了，我先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嘟囔——
"真有意思，以为点个外卖就能让我叫妈妈了吗？！"
这一句，他咬得字正腔圆，每个字都带着被冒犯的荒唐。
然后方琼说了一句话。
她的声音不大，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个天气预报。
"送外卖的，你难道就不想体验一下有钱人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