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秋的阳光透过赵氏集团十七楼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灰色的地毯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沈书晚低着头，指尖在预算表上逐行划过。
她的眉头原本是舒展的——作为后勤部主管，这几年她经手的年会预算从未出过纰漏。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表格最下方那个数字上时，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一万。
那个数字像是被什么人用红笔刻意圈过，在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支出项目末尾，显得突兀而荒谬。
沈书晚的瞳孔微缩。
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她用力眨了眨眼，再次确认，那个数字确实是一万，不是十万，更不是十一万。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办公室里弥漫着打印墨粉的淡淡气味。沈书晚抬起头，看向站在她身侧的赵启峰。
赵启峰正伸手整理自己的领带——那是他紧张或者不耐烦时的习惯性动作。他的手指在领带结上反复摩挲，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从沈书晚头顶越过，落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赵总，这预算表是不是写错了？"沈书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赵启峰的眉头拧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打扰了清净。
"怎么，有问题？"
他的语气平淡到近乎敷衍，仿佛沈书晚的质疑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沈书晚深吸了一口气。空调的冷风从她后颈掠过，她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脊椎往上爬。
"赵总，咱们公司二百多号人，一万块连餐费都不够，更别提还有场地道具的费用，就算托关系，最低也得十万块。"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天前在帝豪酒店的那一幕——
穆皓川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着报价单苦笑。办公室里的红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窗外是海城最繁华的商业街。
"晚晚，帝豪可是海城最大的酒店，这种规格，至少也得二十万打底，十万，确实少了点，要不你换个规格低一点的。"
沈书晚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撒娇的。她上前轻摇穆皓川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只有对长辈才有的亲昵。
"穆叔，这次年会有不少甲方会来，对公司极为重要，这些年赵总对我也不错，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呗。"
穆皓川拿她没办法，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化为纵容。
"真是怕了你个丫头了。"
"穆叔，你这是答应了？"
"下不为例！"
"谢谢穆叔！"
沈书晚立刻将报价单推到穆皓川面前，主动递上笔。穆皓川笑着摇摇头，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是她欠下的人情。
是她用自己这些年积累的信任和关系换来的、已经压到不能再低的底线价格。
而现在——
"晚晚姐，你也太**了吧？"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像是一把薄薄的刀片，精准地切入了沈书晚和赵启峰之间。
沈书晚循声看去。
一个穿粉色西装套裙的女人正从门口走进来。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胸前的工牌在灯光下反着光——实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