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刑部的人叩开侯府大门时，宗祠里的香还没灭。
三个时辰前，靖安侯府为了保住养了十八年的假少爷，当着满族宗亲的面，把我的名字从族谱上刮了下去。
父亲说：“你既是嫡长，就该替承玉担一次。”
族老说：“谢氏养你十八年，你不能眼看全族被你拖累。”
我没有哭，也没有辩，只按着他们的意思，在除名文书上按了手印。
他们以为，从此以后，我再不是侯府嫡长孙，只是一个被宗族抛弃的弃子。
直到夜半三更，刑部尚书带着圣旨站在门外，冷声问：“靖安侯府已无在籍嫡长血脉，先祖免死**由谁承继？”
满堂宗亲这才回头看我。
可我手里那份除名文书，墨迹已经干了。
第一章宗祠除名
宗祠里的戒尺落在供案上时，香灰震下来一小截。
族老谢闻山坐在先祖牌位下，手边放着新开的宗谱和一张除名文书。文书上的墨才磨好，黑得发亮，像一摊刚凝住的血。
我跪在**上，膝下的青砖冰得透骨。
父亲谢崇礼站在我身前，绯色官袍还没换，袖口沾着从刑部带回来的冷雨。他没看我，只看着旁边同样跪着的谢承玉。
谢承玉脸色惨白，眼眶通红，身上的白狐裘还是今早母亲亲手替他披上的。
他轻轻扯住父亲衣角，声音发抖：“父亲，都是承玉不好。若不是我一时糊涂，贡院舞弊案也不会牵连侯府。兄长已经被我占了十八年的嫡长名分，我怎能再让兄长替我担责？”
他说完，朝我重重磕下头。
额头磕在砖上，声音很响。
宗亲里立刻有人叹息。
“承玉到底仁厚。”
“抱错又不是他的错，养在侯府十八年，和亲生的有什么两样？”
“玄昭是嫡长，按族规，本就该为全族担事。”
我听着这些话，指尖搭在膝上，一点点收紧。
贡院舞弊案今日午后才从刑部传出来。
涉案的不是我。
私下拜会礼部郎中的不是我。
从公中支银送去书院打点考官门生的，也不是我。
是谢承玉。
这个十八年前被抱错、却仍被靖安侯府捧在掌心的假少爷。
而我这个真正的嫡长子，自七岁回府那日起，住的是最偏的西跨院，用的是旧仆，吃的是冷灶。府里上下叫他二公子，叫我大公子，声音里却从来不是一个意思。
我曾经不争。
因为母亲顾氏的牌位还供在宗祠里。
因为妹妹明珠还在内院。
因为我以为，只要我忍到足够久，总能让他们记起，谁才是这座侯府真正的嫡长血脉。
直到今夜，他们把宗谱翻到我名字那一页。
谢闻山抬起眼，苍老的脸在烛火下没有半分波动。
“谢玄昭。”
我抬头。
“贡院舞弊，牵涉**取士，罪名不轻。承玉虽一时行差踏错，却到底是谢氏养大的孩子。你是嫡长，身上担着祖宗血脉，也担着全族**。今日族议已定，由你自请出宗，承承玉之过，保侯府门楣。”
自请。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恩典。
我看向父亲。
谢崇礼终于垂眼看我，眉头皱得很深，仿佛我这个沉默的儿子，让他难堪。
“玄昭，你素来懂事。”他说，“承玉身子弱，受不得刑部大狱。再说，他虽不是我谢家血脉，可这些年族中上下都认他，陛下也知道侯府有这么一个读书出息的孩子。若这次真让他被除宗下狱，侯府百年声望便毁了。”
我问：“所以毁我？”
祠堂里一静。
谢承玉猛地抬头，眼泪滚下来：“兄长，你别这么说。我没有想害你，我真的没有。”
沈氏坐在侧边，原本一直拿帕子按着眼角，闻言终于开口：“玄昭，你怎么能这样逼你弟弟？承玉被抱错已经够苦了，你回府后，他处处让着你。如今不过是让你暂避锋芒，等风头过去，侯府自然不会亏待你。”
“暂避锋芒，”我重复了一遍，“要避多久？”
沈氏一顿。
谢闻山冷冷道：“除宗之事，写进宗谱，报去京兆府，岂有儿戏？”
我笑了笑。
这才是真话。
不是暂避。
是除名。
是从今日起，谢氏祖产、爵位、宗祠、旧部、庇荫，都与我再无干系。
他们要拿我这个嫡长子的名，去填谢承玉捅出来的窟窿。填完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