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开局重生1990撞见校

------------------------------------------?一九九〇年，夏天热得要命。，跟柏油路晒化了一样，裹着北方小城那股子干燥的闷劲儿。，沉到底了。，硬生生把他从底下拽上来。“云景！嘿！醒醒！ ** 别吓人！”，带着变声期那种破锣嗓子特有的粗，还有藏不住的慌。“操，高天那 ** ，冲着他后脑勺下的手！云景要出事，老子弄死那 ** ！”，满是少年人那股子不计后果的狠。“高天人呢？跑没影了！怂包一个！砸完就溜？这**是人干的事？”，隔着层热浪似的，嗡嗡往耳朵里灌。“都闪开！”
“别围这么近，让他喘口气！”
一个脆生生的女声 ** 来，压着慌，带着急。
李云景感觉自己像根烂木头，在泥浆里浮浮沉沉。
他想活动下手指头，身体却沉得跟灌了铅似的，动不了。
右边脸火烧火燎地疼，像拿砂纸蹭过。
脑子里最后那点记忆，是昨晚加班，电脑上密密麻麻的线条转得他眼晕，刚站起来想去倒杯水，眼前一黑，心口像被攥住了，喘不上气……
接着就是倒地那一下，脑袋磕在桌沿上，凉得扎人。
不对！
公司铺的是地毯，没这么疼。
空气里也闻不到这股子土腥味、汗臭味，还有太阳把草晒熟了的味儿。
眼前是片模糊的光。
脸上 ** 辣的疼，像被烙铁烫过。
他本能地抬手去摸，胳膊却不太听使唤，动作慢半拍，还带着种陌生的轻飘飘的劲儿。
指尖碰到的地方，皮肤鼓着，烫得吓人。
肿了。
他脑子里蹦出个念头——怕是破相了。
使劲眨了眨眼，眼前的雾总算散了点。
太阳毒得扎眼，他眯缝着适应了好半天，才看清围在跟前的人影。
七八个半大孩子，看着也就十七八岁。
穿的衣裳带着明显的年代味儿：洗得发白的棉背心，有的还破了洞；灰扑扑的短裤，一看就是大人旧衣服改的；脚上蹬着绿军鞋，要么就是塑料凉鞋。
一个个晒得跟泥鳅似的，脸上汗和灰糊成一团。
眼神里有担心，有看热闹的兴奋，还有点少年人撞上大事后藏不住的好奇。
这些脸中间，蹲着个姑娘。
眉头拧着，眼睛清亮，直勾勾盯着他。
这脸……有点眼熟。
像在哪儿见过。
大概是老照片里，毕业照某个角落里的人影。
可这会儿他脑子跟灌了浆糊似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李云景，你没事吧？”
“感觉咋样？”
见他睁眼坐起来，姑娘明显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站起来。
太阳在她身后打出一圈光。
“呃……”
喉咙干得冒烟。
他心里犯嘀咕：这丫头片子，怎么张嘴就喊大名？一点规矩都没有。
他都能当她爹了！
中年人的惯性还卡在脑子里，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适应不了这种平起平坐的称呼。
姑娘站直了身子，个头挺高，腰背笔直，像棵小白杨。
她穿件红色短袖T恤，修身款，九十年代最流行的那种。
腰身收得刚好，露出一截细腰，看着结实又有活力。
底下是条蓝色喇叭牛仔裤，洗得泛白，裤脚磨出了毛边，松松垮垮罩着双厚底松糕鞋。
头发扎成高马尾，用根黑线圈绑着，一晃一晃的。
额前鬓角散着几缕碎发，她也不在意。
太阳直直照在她脸上。
那年代的女孩子，皮肤白净，没怎么捯饬过，透着股健康的红润。
长相是真打眼。
眉毛浓黑，带着股野劲儿；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肯定勾人。
这会儿里头全是担心。
鼻梁挺，嘴唇饱满，蔷薇色，不涂也红。
“吕若曦？”
像被雷劈中脑袋，二十多年前的记忆轰地炸开。
那个名字脱口而出时，他自己都愣住。
高中时期的校花，青春期里最朦胧的那道光，藏着少年不敢说的心事。
“李云景，你撞傻了吧？”
吕若曦眨眨眼，看他眼神突然变清醒，还以为在逗她玩。
刚才那点担心全变成了娇嗔，嘴角翘起来，露出浅浅的梨涡和白净整齐的牙。
她习惯性捏着马尾的发尾绕圈，“在我面前装生分？”
“咳——”
李云景喉咙发紧。
脑子里翻江倒海，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
吕若曦！
真是她！
记忆像闸门被冲开，止不住往外涌。
那个他暗恋却不敢开口的女孩——那时候太闷，时代的规距又多，哪敢表白。
高考后各奔东西，最终消失在人海。
现在居然面对面站着。
而且，还是十八岁的模样！
他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少年。
最前面那个**子，圆滚滚的脸，板寸头，眼睛被肉挤成两条缝……马兴远！
隔壁院子的发小，从小穿一条开*裤长大！
旁边黑得跟炭似的瘦高个，咧嘴笑缺了颗门牙……马小虎！
外号“马大牙”
！
那个眼镜腿上缠满白胶布的……刘志刚，**是厂里八级工！
不停喊打球、穿蓝背心的……王磊！
名字和绰号全涌上来了。
带着岁月积下的灰，又清晰得像刚发生。
“云景，若曦说你傻，真傻了？”
马兴远凑过来，肉乎乎的手在他眼前晃。
汗味扑脸上。
“我说没事！”
“篮球砸一下能有多大事？”
“他就是装呢！”
马小虎扯着嗓子喊，缺了门牙漏风。
想掩盖刚才那点慌张。
“别耽误时间，起来打球！”
“再拖我妈该喊吃饭了！”
王磊心不在焉催着，眼睛一直追场边那个半旧的篮球。
“高天那小子溜了，这事没完！”
“逮着他非揍出屎来！”
马兴远握紧肉拳，装出凶样。
可圆脸上完全没威慑力，倒像只发脾气的熊猫。
云景没理他们。
他一门心思全在自己身上。
呆呆低下头……
哪还有白衬衫和笔挺西裤？
身上那套被996榨干的行头不见了。
换上的，是件领口松垮的变形金刚汗衫，洗得发白，图案都快磨没了。
底下一条土**短裤，裤腿宽得能塞两个拳头。
脚上那双解放胶鞋，鞋底磨得锃亮，鞋帮还沾着泥点子。
这哪是那个快四十岁的社畜？
胳膊细得跟柴火似的，骨架还没完全长开，皮肤弹得能掐出水。
活脱脱一个十七八的半大小子。
一股凉气从尾巴骨蹿上来，直冲脑门，把他最后那点侥幸全冲没了。
他抬起手，凑到眼前。
手指修长，晒得发黑，看着就有劲。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手背上好几处结痂的划痕。
是昨天爬树蹭的？还是前天在水渠摸鱼时让碎石划的？
记忆的闸门，被这不容分说的画面一撞，轰地裂开一道大口子。
他猛地转头。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土 ** ，浮土让鞋带起来，在热空气里打转。
远处两栋旧教学楼，红砖墙上白漆刷的标语，已经掉色掉得看不清了。
水泥篮球场上，木板裂了条大缝，肇事的那颗篮球孤零零滚在三分线外，跟被扔了似的。
再远点，是连片的庄稼地，绿浪一浪接一浪。
视线尽头，青黑色的山影趴在天边。
天蓝得透亮，蓝得没一点杂质，跟块没打磨过的蓝宝石似的。
没有高楼大厦挡视线，没有车喇叭吵耳朵，没有那股城市里散不掉的灰尘味。
这里不是他熬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这里是老家。
那个他记忆里早模糊了的北方沿海小镇。
一九九零年？
夏天？
重生？
这两个字，跟炸雷似的，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劲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心在瘦巴巴的胸膛里疯跳，血往太阳穴上涌，耳朵里嗡嗡响。
他张开嘴，喉咙像让滚烫的沙子堵住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只能傻愣愣地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吕若曦，看着这群勾肩搭背、浑身野草味儿的半大小子。
那些模糊了二十多年的脸，正跟记忆里那张发黄的高中毕业照，一点点严丝合缝地对上。
“老李？”
“ ** 真让球砸傻了？”
马兴远的手又在他眼前晃。
吕若曦眼神扫过来，眉头拧着，带着好奇。
李云景浑身一震，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从又闷又长的梦里猛地惊醒。
他大口吸气。
空气里有 ** 上的干土味儿，有身边男生身上汗的咸腥，还有不知道哪儿飘来的庄稼味——草叶的涩，掺着粪肥的臭。
真实得不像假的。
他攥紧拳头。
得确认。
马上。
现在。
“没事！”
他嗓子发哑，声音倒硬得很，“我真没事！”
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两下裤腿上的灰，步子起初晃了一下，马上稳住了。
“不打了。”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脸，目光在吕若曦那张带着担心和疑问的脸上停了一瞬，又挪开，“我……先回去。”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