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弟弟一生气就会踢我的假腿。
　　我因此摔了好多跤，这次最严重，肩膀像裂了一样疼。
　　我没哭没闹，只是想去趟医院，爸妈就开始骂我。
　　“踢两下怎么了？不过是条假腿，又没有知觉。”
　　“你弟弟脾气大，憋着对身体不好，你给他当个出气桶，也算是尽了姐姐的义务。“
　　我用极小的声音说，
　　“可他就比我小两分钟……”
　　“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小你两分钟，就不是你弟弟了？”
　　“别忘了你是个残废，一辈子都得拖累人，将来还不得靠你弟弟照顾你。”
　　爸爸把假肢捡起来，随手扔在我身上。
　　“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踢两次也坏不了。”
　　我妈在旁边补了一句，“踢坏了就修修呗。”
　　他们好像忘了，我曾经也是一个健康的孩子。
　　我是为了救弟弟，才失去一条腿。
　　从那以后，我连出个家门都困难。
　　这一次，我想离开了。
　　不再拖累这个家，到有风的地方去。
　　1
　　今天李浩踢我，是因为我想给他惊喜。
　　我问他：
　　“小弟，你是想上海大还是京大？”
　　我的分数可以上本地的海大，也被三千公里外的京大邀请。
　　都是免四年学费，还有奖学金。
　　知道我弟考的不理想，加上我腿不方便，他们都提出可以破格录取我弟，方便我们姐弟互相帮扶。
　　我弟却以为我在讽刺他只考了四百多分，猛踹我假肢。
　　我忍着疼，把假肢捡起来安了回去。
　　既然他们不许我去医院，那我便吃颗止痛药凑合。
　　用力爬到电视柜旁边，却发现装药的纸箱子，没了。
　　费力翻遍客厅，什么都没有。
　　我转过头，看向厨房里的我妈。
　　“妈，我放这里的药呢？”
　　她正切着葱花，头都没抬。
　　“什么药？家里乱七八糟的太多了，我和**昨天收拾了一下，用不着的都丢了。”
　　我靠着墙，浑身都在发抖。
　　“那些都是我的药……”
　　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妈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你的药为什么不收好？到处乱放，害的你弟找自己东西都找不到！”
　　我看向曾经的杂物间，也就是我如今的房间，满嘴苦涩。
　　不是我想乱放。
　　杂物间是西晒房，不利于存放药物，我只能放在客厅。
　　我挪动步子，想去翻垃圾桶，弟弟突然道：
　　“别翻了，已经丢垃圾站了。”
　　我无视他眼中的得意，问我妈。
　　“那……妈，你能给我五十块钱吗？我让跑腿送一盒止痛药。”
　　她总算回头看了我一眼，手里菜刀还举着。
　　“你能不能一天天别这么矫情？不就是假肢被踹了两下，至于吃止疼药吗？还是你想变相找我要钱？”
　　“真没想到你这么有心机！我和**挣钱多难你是一点也不体谅！”
　　“再说那些药丢了也好！是药三分毒，吃多了对你不好！”
　　她转过身去，菜刀剁在砧板上，砰砰砰的。
　　我站在客厅，环视四周，突然发现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任何和我有关的痕迹。
　　以前挂在客厅的四个人全家福，不知何时换成了爸妈和弟弟的合照。
　　我初中获得市里女子八百米长跑第一名的奖杯，连同跑步的照片摆台一起不见了。
　　他们把那些证明我曾经健全的东西，全都当做乱七八糟的东西丢了。
　　明明是肩膀在抽痛，我却觉得心在被人反复捅。
　　弟弟接了个电话，冲我妈喊：
　　“妈，我晚上请同学去KTV过生日，你给点钱呗。”
　　我妈立马放下菜刀，从围裙里摸出手机。
　　“要多少？”
　　弟弟还在想要多少合适，我妈已经给他转了五千：
　　“订那个新开的，环境好，别让同学觉得咱家小气！蛋糕订了没？记得提前跟店里说要动物奶油的。”
　　“一定要豪华包间，再买点水果饮料什么的......”
　　她低头戳着屏幕，絮絮叨叨地叮嘱，全然忘记今天也是我生日的样子。
　　我明白，如今的我，连五十块钱都不配了。
　　弟弟朝我投来得意一笑，便又缩回沙发打游戏。
　　我收回目光，回复了三千公里外的京大邀请：
　　【我愿意来贵校就读！条件是别破格录取我弟！】
　　京大得到回复，竟又给我加了两万奖学金。
　　这两万，让肩膀都没那么疼了。
　　我收起手机，慢慢站起来，往房间挪动。
　　刚走两步，我妈喊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