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未朽,魂未迁

骨未朽,魂未迁

大明湖畔的小算盘 著 悬疑推理 2026-07-22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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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毛,李满囤 主角
fanqie 来源
金牌作家“大明湖畔的小算盘”的优质好文,《骨未朽,魂未迁》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寅毛李满囤,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挖机进村------------------------------------------,风里还夹着冰碴子,村干部李满囤骑着电动车拐进我家院子时,我正在给父亲泡茶。那是一饼普洱,我去年从郑州带回来的,父亲放着一直没舍得喝,说是等年节再拆。可年过完了,茶饼还在柜子里搁着,像一块压实的时光。,隔着纱门喊了一声"明堂叔"。声音不大,但父亲端着搪瓷缸的手抖了一下。父亲耳朵不好使,却总能听见村里人喊他。...

精彩试读

挖机进村------------------------------------------,风里还夹着冰碴子,村干部李满囤骑着电动车拐进我家院子时,我正在给父亲泡茶。那是一饼普洱,我去年从郑州带回来的,父亲放着一直没舍得喝,说是等年节再拆。可年过完了,茶饼还在柜子里搁着,像一块压实的时光。,隔着纱门喊了一声"明堂叔"。声音不大,但父亲端着搪瓷缸的手抖了一下。父亲耳朵不好使,却总能听见村里人喊他。他放下缸子,掀开门帘走出去。我跟着站起来,透过窗玻璃看见李满囤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手,脸上挂着那种村干部特有的、又热络又为难的笑。"叔,上头来文了。"李满囤从夹克内兜掏出一张折成四方块的纸,展开时手指微微发颤,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缘故,"说是呼北高速,勘线勘到咱这了。县里开了会,镇上也传达了……您家老坟在红线里头。"。他背着手站在槐树底下,灰白的头发被风撩起来,露出额角一道三寸长的疤。那道疤是我小时候问过的,父亲说那年修渠放炮,飞石崩的。可后来奶奶说过一回,说是六六年冬天,他在后院挖菜窖,挖着挖着忽然塌了方,人埋进去半截,刨出来时头上豁了道口子。奶奶说这话时眼睛盯着别处,像是怕被谁听见。那道疤底下究竟藏着什么,我至今没问清楚。"非得动?"父亲问。:"**工程,叔。工期紧,清明前得完成迁移,补偿款按标准走,一分不少。村里十三座坟,九户都签了字了……就剩您和西头老崔家的。",转身往回走。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进屋吧,外头冷。"。父亲在最靠里的那把太师椅上坐下——那是奶奶生前的座位,父亲六十岁以后才挪上去的——把搪瓷缸端起来又放下,茶水溅出来几滴,洇在桌面上像一小片淡褐色的地图。"你记不记得五年前那回?"父亲没头没尾地问。。二〇二一年开春,小浪底水库蓄水,整个乡十几个村整体搬迁。我们家那会儿还在老村,河洛镇**沟,离黄河不到三里地。水一上来,老宅子、老院墙、老井、老磨盘,全沉到水底下去了。我们被安置到豫东平原一个叫柳河镇的陌生地方,一住就是五年。,不算老,却死活不愿意迁***坟。为这个事他跟村里闹了好几个月,最后还是高速线位临时改道,从奶奶坟旁半里外绕过去了。当时施工队已经开着***进了地,父亲一个人抱了床被子睡在坟头上,腊月天,地上冻得结结实实。后来还是县里领导来了,看了现场,说"能绕就绕一下吧",这才算罢。。呼北高速是**主干线,勘线定死了,挪不得。"五年前是五年前,"我斟酌着开口,"这回不一样。再说咱现在也不在老村了,奶奶迁过来跟咱近,上坟也方便——""你懂什么。"父亲打断我,声音不大,却沉得像砸在地里的石磙子。。墙上的石英钟滴答滴答走着,我数到**十七下的时候,母亲端着两碗面从灶屋出来,搁在桌上,拿围裙擦了擦手说:"先吃饭。满囤说补偿多少?"
父亲没答话。我替他答了:"说是按标准,一座坟补两千四,棺木迁移另算,树按棵补。"
"那就迁吧。"母亲把筷子递给我,"老话说得好,人挪活树挪死,坟挪了还是自家的坟。***要是活着,也不能让一村子人等她一个。"
父亲端起面碗,呼噜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放下碗,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夜个儿我梦着***了。"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
"梦见啥了?"
"梦见她站在黑雾里头,穿着那件蓝底白花的褂子,看不清脸。我叫她,她不答话,光伸手往前指。"父亲用筷子点了点桌面上那滩茶水渍,"指的就是老宅后院的方位。"
我心头一紧。老宅后院——那个菜窖塌过的地方。奶奶活着时,每年腊月二十七都要去那里烧纸,雷打不动,连下大雪都没断过。我问过她给谁烧,她只说"给龙王爷烧的",再问就抿着嘴笑,不答了。
"要不,"母亲犹豫了一下,"请寅毛来看看?"
寅毛是**沟老村的阴阳先生,本名李寅生,五十来岁,精瘦精瘦的,一双手跟鹰爪子似的。小时候村里谁家动土、看日子、挑坟地,都找他。搬迁之后他去了隔壁县一个安置点,离柳河镇有两百里地。
父亲想了想,说:"请吧。明儿一早,你给他打个电话。"
当天夜里我睡在东屋,身下的木板床是父亲用老宅的门板改的,硌得慌。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见奶奶坐在老宅堂屋的门槛上,怀里抱着一个油布包裹,低着头,手指头一下一下摩挲着布面上的纹路。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后颈有一小块暗色的印记,像一枚合拢的鳞。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窗外有喜鹊叫。我摸了一把后颈,那里有一块胎记,生下来就有,铜钱大小,边缘齐整,像贴上去的。母亲说是"红记",我爸年轻那会儿还专门带我去县医院问过,大夫说就是普通色素斑,不碍事。可奶奶不这么说。奶奶说那是"龙王爷给的记号",要我"一辈子别干亏心事",不然龙王爷会来收。
我小时候信以为真,长大之后当然不当回事了。可每次回老家、睡在这张门板改的床上,后颈那块胎记就会隐隐发烫。母亲说是上火,我不信。上火哪有只发那一块的?
堂屋传来父亲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打电话。我披衣起来,推开东屋的门,看见父亲坐在太师椅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在膝盖上摊着一本旧黄历。
"寅毛哥……是,打扰你了……对,就是我**坟……你给看看日子……赶在清明前……行,行,你看好告诉我。"
他挂了电话,转过头看见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落在我后颈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朝灶屋努了努嘴:"饭在锅里,趁热吃。"
我应了一声,从他身边经过时瞥见那本黄历翻开的那一页,上面用红笔圈着一个日子:二月初五,惊蛰后第三天,宜破土。
寅毛选的日子。
父亲合上黄历,搁在太师椅旁边的条案上。条案上还摆着一尊小小的瓷观音,奶奶留下的,白釉开片,脸上有细细的冰裂纹,像老树皮上的疤。观音背后靠着一张黑白照片,奶奶六十岁那年照的,扎着齐耳短发,眼睛不大,却亮,嘴角微微翘着,像是随时要开口说什么。
我在照片前站了一会儿,***目光穿过二十多年的时光落在我的脸上,和我后颈那块隐隐发烫的印记叠在一起。外头喜鹊又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远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杈在晨风里晃了晃,光秃秃的,还没发芽。
我想起父亲方才那句话——"她站在黑雾里头,伸手往前指,指的就是老宅后院的方位。"
老宅后院已经沉在小浪底水库底下了。奶奶指那里干什么?
答案在六十年里埋着。父亲不说,奶奶没来得及说。而我后颈那块"龙王爷给的记号",像一扇一直闭着的门。我预感这扇门快要开了。
早饭是红薯稀饭配腌萝卜条,母亲腌的萝卜条脆生生的,咬一口咔嚓响。我吸溜着稀饭,听着父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木头裂开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不急。劈完了柴,父亲把木屑拢起来堆在墙角,拿塑料布盖上。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有耐心,不像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倒像个还在壮年的把式。
临近晌午的时候李满囤又来了。这回后座上带着一个穿夹克衫的年轻人,县交通局的办事员,姓王,拿着一张规划图纸。图纸上红色的线从西北斜斜穿过来,经过柳河镇西边的杨树林,然后拐一个弯,正好穿过奶奶坟地的东北角。
"叔,您看,"小王蹲在地上把图纸铺开,拿石子压住四角,"红线在这儿,您家祖坟在红线内大概五米。按照**,您可以选新的墓地,我们统一规划了集中安葬区,在镇北边的凤凰岭——"
"不去凤凰岭。"父亲打断他。
小王一愣:"那您的意思是……"
"迁到我家房后头那块自留地里。"父亲朝屋后努了努嘴,"三丈见方,够用了。"
小王面露难色:"叔,集中安葬是县里的统一安排,为的是节约土地、便于管理。自留地是耕地性质,按规定不能用作墓地——"
"那是我**坟,不是别个的。"父亲的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我活着一天,我娘就埋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李满囤在旁边**手打圆场:"小王同志,明堂叔的情况特殊。当年小浪底搬迁,老**的坟就差点没迁成,是县里特批绕的线。这回……要不您跟上面反映反映?"
小王犹豫了一下,拿手机拍了张图纸,说回去请示领导。他走后,父亲蹲在院子里继续劈剩下的柴,斧起斧落,木屑四溅。我站在灶屋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灰布棉袄的后背磨得发亮,肩胛骨的地方有两个圆圆的凸起。他最近瘦了不少。
那天晚上寅毛回了电话。他说二月初五,也就是半个月后,是个好日子,惊蛰过了,地气回暖,土松了,宜动土迁葬。父亲在电话这头"嗯、嗯"地应着,末了说:"寅毛哥,到时候还得你亲自来一趟,镇场子。"
寅毛沉默了一下,问了一个问题。我站在旁边没听清是什么,只见父亲握着手机的手忽然紧了一下,指节发白。
"那也得迁。"父亲说,"我**坟,我亲自守。"
挂了电话,父亲坐在太师椅上,很久没动。堂屋里的灯是那种老式白炽灯泡,瓦数不高,昏黄的光照着他的侧脸,把那道额角的疤拉出一道深深的影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
"你后脖子那块红记,今儿个又发烫了吧?"
我一怔:"您怎么知道?"
父亲没回头。他的目光落在那尊白瓷观音上,落在观音背后***照片上。照片里的奶奶还是那个表情,微微翘着嘴角,像有一肚子话,却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托梦给我那天,"父亲说,"我醒了之后,去堂屋看她的像。观音像后头,压着一样东西。"
我走近两步:"什么东西?"
父亲从太师椅底下摸出一个布包,灰扑扑的,拳头大小,用一根红绳扎着口。他把布包放在条案上,解红绳的手指有些笨拙。布包打开了,里面是一层油纸,油纸剥开,露出一小节发黄的信纸。信纸上只有一句话,毛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不太识字的人照着描下来的:
"腊月二十七,镐头底下出龙骨。是福是祸,天知道。"
信的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日期:一九六六年腊月二十七。
那是我出生的日子。
那天晚上,父亲再也没有说一句话。他把信纸重新包好,收进条案抽屉里,锁上了。我回到东屋躺在门板床上,后颈的胎记烫得像贴了一块热炭。窗外起了风,老槐树的枝子刮擦着屋檐,沙沙响。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龙骨。
父亲那天挖出的到底是什么?
奶奶守着六十年的秘密又是什么?
我后颈的这块鳞——如果那真的是鳞——它要告诉我什么?
风越刮越紧,远处隐约有闷雷滚过。春天还远,可地底下的东西,已经醒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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