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夜，我掐指一算床下有脏东西------------------------------------------，烛泪在铜盏里凝成暗红色的痂。，颈项压着赤金嵌宝的九尾凤冠，每一丝细微的颤动都能牵扯出沉闷的痛。，广袖下的指尖安静地蜷着，呼吸刻意放得轻浅，一副风大些就能吹散了的病弱模样。。，蟒袍袖角带起的微风拂过她手背，冷冽如冬末未化的霜。，只丢下一句近乎宣告的陈述：“本王宿在外书房。”，淬着金属般的质感，没有温度，更无新婚燕尔的半分缱绻。，连眼珠都不敢错动一下。，将那股迫人的冷意隔绝在外，却也把沈昭昭彻底锁进了这间烛影摇红、暧昧又空旷的新房里。“王妃……”陪嫁来的青黛声音发紧，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不易察觉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背。，比在钦天监推演七日星轨还要耗神。，眼波流转间，那层刻意蒙着的水雾散去些许，露出底下清凌凌的眸光。，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道心本能一悸的气息，若有似无地，从身下这张雕龙画凤的千工婚床方向渗了出来。、黏腻，带着拙劣却恶毒的咒怨。是厌胜术的味道。
沈昭昭心头倏然一沉。
好快的手脚，新婚夜，红烛未熄，便有人迫不及待要给她这“病弱王妃”下马威了。
她面上血色却褪得更厉害，纤细身子几不**地晃了晃，抬手按住心口，气息立刻变得短促而微弱，轻蹙的眉尖凝着化不开的悒郁。
“青黛……我、我有些气闷……”她声音发虚，尾音轻颤，伸手去扶丫鬟的手臂，指尖冰凉。
“王妃！”青黛吓了一跳，连忙搀扶住她，“可是心疾又犯了？奴婢这就去……”
“别声张。”沈昭昭借力起身，脚步虚浮地朝窗边挪动，气息不稳地低语，“扶我去……透口气就好。”
倚着冰凉坚硬的雕花窗棂，夜风带着初春的寒意扑在脸上，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她借着抬手拢鬓发的动作，宽大的云袖垂落，恰好掩住另一只手的腕部。
纤白如玉的指尖在袖中悄然动作，拇指快速掐过其余四指的指节，心神沉入紫微斗数的命盘之中。
星轨在意识里流转，与屋内那股阴秽的气息隐隐感应。
方位、强弱、隐约牵连的因果丝线，迅速在她脑海中勾勒成形。
床板夹层，东南角，三寸深。
施术者所用的“目标”生辰八字……推演到此，沈昭昭心中一定，那八字竟有七分错漏，牛头不对马嘴。
看来不是什么高明对手，只是手段阴毒，胜在猝不及防。
东西找到了，诅咒也证实了。
可她不能动。
沈昭昭，现在是摄政王萧珩明媒正娶、体弱多病的王妃，出身清流文官沈家，自幼在江南水乡养病，对钦天监秘术、对玄门手段，理应一无所知。
直接去掏床板？
那还不如直接在脑门上写“我是钦天监大佬”来得痛快。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气流拂动鬓边细小的绒花。
麻烦，但还不至于无法收拾。
殿门被轻叩三声，陪嫁的赵嬷嬷端着一盏热气氤氲的安神汤进来，步履稳得不见半点波澜。
“王妃，该进汤药了。”
沈昭昭转身，在妆凳上坐下，接过那盏温度恰好的汤药。
借着低头吹散热气的遮掩，她递还空盏时，指尖极快地与赵嬷嬷的手腕一触而分。
只有那么一瞬。
赵嬷嬷眼睑几不可察地一颤，接过药盏的手稳如磐石，面色却更沉静了半分，仿佛只是接过了一个普通的空碗。
沈昭昭用帕子按了按唇角，声音低得只有近前的人能听清：“嬷嬷，我夜里畏惊。劳烦留心，莫让院里的猫狗乱窜，尤其……莫叫它们惊扰到屋里。” 她顿了顿，气息又弱下去，“我……怕那些毛茸茸的东西。”
赵嬷嬷垂首：“老奴明白。王妃安心歇着，定不叫脏东西扰了您。” 她端着药盏，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幽深的廊下。
书房里，灯火通明。
萧珩并未入睡，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紫檀木桌面，听着心腹太监福安的回禀。
“……王妃入府后，未曾四处走动，只在屋内静坐。陪嫁的沈家下人行事规矩，丫鬟嬷嬷都守着本分。只是……”福安声音压得更低，“王妃身子似乎确然虚弱，进屋后便一直卧着，连晚膳都只用了几口清粥。”
“体弱？”萧珩嗤笑一声，眼底是化不开的冷诮与厌弃。
眼前晃过多年前那个画面，他那看似柔弱无助的母妃，宫中人人称其温婉贤淑，最终却倒在冰冷的宫砖上，手里攥着写了恶毒咒语的纸人。
病弱女子？
他见过的“病弱”之下，藏着多少算计与阴私。
沈家突然将女儿嫁入这风口浪尖的摄政王府，真只是为了攀附？
“继续盯着。”萧珩声音沉冷，“尤其是她身边的人，一举一动，若有任何涉及巫蛊谶纬的迹象，即刻来报。” 他绝不容忍任何一丝“邪术”的阴影，再次沾染他的府邸，他的生活。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沈昭昭躺在散发着熏香与新布气息的婚床上，盖着柔软的锦被，呼吸绵长规律，仿佛已沉入梦乡。
只有她自己知道，意识清醒如冰下流水，那丝来自床下的阴冷气息，如附骨之疽，丝丝缕缕缠绕着她的感知。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
子时刚过。
“喵——呜……”
一声略显突兀的、低低的猫叫，隔着窗户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刻意压低的驱赶声，和窸窸窣窣的动静。
来了。
沈昭昭眼睫未动，呼吸依旧平稳。
“吱呀——”
半开的轩窗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发出轻响。
下一刻，一道黑影“嗖”地窜了进来，带着夜露的湿冷气息。
那是一只通体乌黑的猫，似乎受了惊吓，落地后慌不择路，“喵呜”叫着，猛地扎进了床底！
“啊——！”
沈昭昭适时发出一声低弱短促的惊呼，身子蜷缩了一下，仿佛被惊醒。
“王妃！”值夜的青黛被惊动，慌忙摸索着点亮了床边的灯盏。
晕黄的光霎时铺开一小片。
那黑猫在床底惊慌地扑腾、抓挠，爪子与木质床板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喵！喵嗷——！”
就在黑猫猛地从床底另一侧窜出，企图逃向门口时，它尖利的爪子上，似乎勾缠着什么东西，随着它奋力一挣，那东西被甩脱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正好滚进灯光照亮的范围。
是一团灰扑扑的、皱巴巴的布料，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粗糙的针脚歪歪扭扭。
青黛举着灯，下意识低头看去。
烛光下，那布偶身上歪斜的字迹与密密麻麻的**，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