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玉玺化书，绝境召唤------------------------------------------。，数着自己身体里还有几处地方是好的。右胳膊肘朝后弯着，使不上劲。左腿从大腿根开始就没了知觉。肋骨大概断了三四根，呼吸一下都扯着疼。傍晚的山谷光线暗下来，树影拉得很长，像要把他埋进去。，往怀里摸。。，带着体温。这方传国玉玺他从小玩到大，边角都被他摸得圆滑了。上朝时揣在袖子里，批奏折时压在案头，睡觉时放在枕边。乐游国太小，小到这块玉玺最大的用处不是盖章，而是当个镇纸，或者压风筝线。。，那是他自己的血。他想把玉玺拿出来看看，手一滑，玉玺滚了出去，在泥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摊枯叶上。。，眼睛在暮色里泛着绿光。它们闻到了血腥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领头的那只体型最大，肩高快到赵天乐的腰了。它往前踏了一步，爪子陷进泥里。。：这狼的毛色真好看，灰里带点褐，要是剥下来做个坎肩，冬天穿着肯定暖和。：我要死了。。血腥味刺激着它们的嗅觉，涎水从嘴角滴下来。领头狼弓起背，后腿肌肉绷紧。。，是累。全身骨头断了，疼得他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他只是想，早知道今天会被扔进万兽山谷，早上就该多吃一碗桂花糖粥。御膳房新来的厨子手艺不错，那粥熬得又稠又甜，里面还加了糖腌的桂花，香得很。
可惜了。
狼扑上来的声音很沉，带起风。
赵天乐没睁眼。
然后他听见了光的声音。
不是看见，是听见。好像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下钟，声音不大，但震得他脑子里嗡嗡响。紧接着是烫，从眼皮外面透进来的烫，金红色的，像冬天围炉时炭火蹦出来的火星子，只是要大得多，亮得多。
他睁开眼。
玉玺在发光。
不，已经不是玉玺了。那块他玩了二十年的青玉方印正在融化，像蜡一样融化，然后重新塑形。金光从内部透出来，勾勒出一本书的轮廓。书页是虚的，翻动时没有声音，但每翻一页，周围的光就亮一分。
妖狼停在半空。
不是它们想停，是动不了。金光像实质的墙壁，把几头狼死死按在那里。它们挣扎，龇牙，喉咙里挤出威胁的低吼，但爪子离赵天乐的脸还有三寸，就是落不下来。
书完全成型了。
一本很厚的古书，封皮是暗金色的，上面没有字。它悬浮在半空，书页自己翻动，停在了某一页。
那一页上浮现出一个人影。
是个少年。白衣，银发，赤足站在虚空里。眉眼还很稚嫩，但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少年身后有虚化的光轮缓缓旋转，光轮边缘隐约能看见刀剑的轮廓。
赵天乐盯着那少年看了两秒。
“你是……”
话没说完，少年虚影朝他飘过来。没有走路的过程，就是飘，像片羽毛。飘到赵天乐面前时，虚影伸出手，指尖点在他额头上。
冰凉。
然后烫。
冰和烫同时冲进脑子里，赵天乐眼前一黑。不是昏过去，是视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无数碎片般的画面闪过：天界，战场，血，刀光，一个成年版的银发男人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背后光轮如日。
碎片里夹杂着别的东西。
怎么握刀。怎么发力。怎么把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从手臂灌进刀刃。怎么在敌人出手前就看出破绽。怎么在绝境里找到那一线生机。
这些东西不是学来的，是长出来的，像骨头自己愈合，肌肉自己记忆。
等赵天乐再能看清东西时，虚影已经消失了。
那本书还在。它缓缓落下来，掉在赵天乐胸口。封皮上浮现出四个扭曲的古字，赵天乐不认识，但脑子里自动跳出了意思。
万界圣诏。
他伸出手，碰到书的瞬间，书化成一缕光，钻进他手心。手背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像书页的轮廓，一闪就没了。
身体不疼了。
赵天乐试着动了动右手。手指弯曲，伸展。胳膊肘能动了。他撑起上半身，低头看自己的左腿。皮肤下面有金光在流动，像小溪一样顺着血管走。骨头接上了，断口处**的。
他慢慢坐起来。
妖狼还定在那里，眼珠子能转，盯着他，绿光里透出恐惧。
赵天乐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指节分明，指甲缝里还有泥。但他感觉不一样了。身体里多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像揣了块铁，又暖洋洋的，像喝了口热酒。
他朝领头狼伸出手。
不是想攻击，就是想试试。手伸到一半时，指尖冒出一缕金芒。很淡，像烛火，但狼看见那光，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哀鸣。
赵天乐收回手。
金芒灭了。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站住。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破烂的龙袍，上面全是血和泥。这袍子昨天还是新的，绣娘们绣了三个月，金线在阳光下会反光。
现在像块抹布。
赵天乐叹了口气。
“回去得让她们重做一件。”他自言自语，“不过现在好像回不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顶住妖狼的金光随着他这一步骤然收缩，然后爆炸。没有声音，就是光猛地一亮，亮到刺眼。等光暗下去时，几头狼已经倒在地上，脖子上各有一道细细的红线。
血慢慢渗出来。
赵天乐看着那些狼尸。他没动手，金光自己动的。但他脑子里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光在收缩的瞬间凝成了刀片的形状，薄到看不见，快到来不及反应。
他蹲下来，摸了摸领头狼的毛。
手感比想象中粗糙。
“坎肩是做不成了。”赵天乐说，“皮子破了。”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山谷很深，树很密，天快黑透了。远处有鸟叫，不是好听的鸟叫，是那种嘶哑的，像铁片刮石头的声音。
他得离开这里。
刚抬脚，脚下踩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玉玺的残骸。已经碎成几块了，青玉的碎片在泥土里泛着微弱的光。赵天乐蹲下去，把碎片一块块捡起来，揣进怀里。
“跟了我二十年。”他小声说，“碎成这样，怪可惜的。”
揣好碎片，他选了个方向走。不是随便选的，是脑子里那个新长出来的东西在告诉他：那边地势低，容易找到水，沿着水走能出山谷。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
手背上那个书页纹路又浮现了。这次不是一闪而没，是持续亮着，像纹身。纹路里浮出几行小字，还是那种他不认识但能懂的古文。
赵天乐盯着那些字看了会儿。
“帝释天？”他念出这个名字，脑子里闪过那个银发少年的脸，“名字挺响亮的。”
字迹淡去。
他继续走。天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赵天乐能看见。不是用眼睛看，是另一种看。周围十丈内的东西在他脑子里有轮廓：树根的位置，石头的形状，一只夜栖的鸟缩在哪个枝桠上。
这感觉很奇怪，像多长了个脑子。
他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找到一条小溪。水很浅，踩着石头能过去。他蹲在溪边洗了把脸，水冰凉，激得他清醒了些。
洗到一半时，他听见了吼声。
不是狼嚎，是更沉，更厚，像闷雷滚动的声音。声音从山谷深处传来，隔着很远，但震得溪水表面起了波纹。
赵天乐抬起头。
他看见远处树林上空惊起一**鸟。鸟群黑压压的，在夜色里乱飞。紧接着是树倒下的声音，咔嚓咔嚓，像有人拿着巨斧在砍林子。
有什么东西在往这边来。
很大。
赵天乐站起来，水从下巴滴下来。他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脑子里那个新长的东西在疯狂示警：危险，极度危险，快跑。
但他没跑。
不是勇敢，是腿有点软。而且他看见那东西了。
月光刚好从云缝里漏下来一束，照出山谷深处一个轮廓。像座小山在移动，所过之处树木纷纷倒下。轮廓的上半部分有两团红光，那应该是眼睛。
红光转向这边。
赵天乐和那东西对上了眼。
距离至少还有两里，但那眼神像实质的刀子，扎得他皮肤发紧。他往后退了一步，踩进溪水里，水花溅起来。
那东西开始加速。
地面在震。
赵天乐转身就跑。这次腿听使唤了，跑得飞快。溪水被踩得哗啦响，水花溅到脸上，和冷汗混在一起。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桂花糖粥真的很好吃，早知道该吃两碗的。
身后的震动越来越近。
树倒下的声音追着他，像催命鼓。